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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沈家老宅。
沈洛到得不早不晚，进客厅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老爷子沈天石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两颗核桃，脸色看不太出喜怒。
左边是沈丰一家三口，方琳今天难得出了门，妆化得很厚，盖住了一脸的憔悴。
自打微书上那场风波之后，她出门就得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今天这顿家宴，要不是老爷子亲自发话，她说什么也不肯露面。
可不来不行，不来，就等于他们这一房认输了。
右边坐着二叔沈林和三叔沈云，各自端着茶杯，各怀心事。
沈洛刚一坐下，就感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有打量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全当没看见。
“人都齐了。”沈天石把核桃往桌上一放，“今天不为别的，就想问问，当初给你们的那一亿，现在都是个什么光景。一个一个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三叔沈云先开了口，他选的是金融，钱投进了股市。
“爸，我那边……不太好。大盘从六千多点下来，我的仓位没跑得及，亏了三成多。”
“三成多，就是三千多万。”沈天石面无表情，“当初是谁说的，金融周转快，稳赚不赔？”
沈云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说起来沈云也够憋屈，年初杀进去的时候账面上还浮盈两千来万，逢人就说自己是股神。
结果六千点舍不得走，一路跌一路补，越补套得越深，如今听见股票两个字，血压都往上蹿。
至于其他几个小辈，选餐饮的店面还在装修，选零售的压着一仓库货，说起进展一个个支支吾吾，老爷子连问都懒得细问。
轮到沈林，他清了清嗓子，没等老爷子问，自己先站了起来。
“爸，我那边的地产项目，本来已经谈得八九不离十了，恒丰集团的豪宅项目，三十个点的股份，十几亿的大盘。结果项目黄了，恒丰被区政府踢出局，连候选资格都没了。”
他话锋一转，直直看向沈洛。
“爸，这事我本来不想在会上说，可今天既然盘点，我就得说道说道。我的项目是怎么黄的？就是沈洛一封举报信搅黄的！他为了自己那点房子，把自家长辈的财路给断了！”
客厅里顿时嗡嗡起来。
沈皓眼睛一亮，立刻帮腔：“爷爷，二叔说的这事我也听说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办事的？”
“说完了？”
沈洛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二叔，你只说我递了举报信，怎么不说说我为什么递？”
“恒丰的人收买官员，煽动整条胡同的街坊撕毁协议，带着人堵我家的门，砸我家的玻璃。
区政府为什么把他们踢出局？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回干这种事了，上回冒充政府人员骗居民签字的账，人家还记着呢。”
他看向沈林，“跟这种企业绑在一起，今天他们能这么对街坊，明天就能这么对合作伙伴。二叔，你是想赚钱，还是想替人背锅？”
“你……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二叔你跟恒丰合作，不过是入股，而我是……操盘者，那块地在我手上呢。”
“好了。”
沈天石一开口，客厅里立刻安静。
老爷子的目光在沈林脸上停了停，“恒丰在胡同那块地上的小动作，我早有耳闻。上个月，区政府刚给他们记了一笔不良记录，这种事你以为瞒得住？”
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种下三滥的路数，你还上赶着去合作？项目交到这种人手里，早晚是个雷。黄了不怪自己识人不明，怪到自家人头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说了，从对家族利益最大化来说，自然是自己当操盘者是最好的，以后这个项目你不要参合。”
沈林张了张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下一个，沈丰。”
沈天石转向大儿子，“你们选的娱乐，说说吧。”
沈丰的额头瞬间见了汗。
“爸，《大漠传》那边……票房不太理想，成本收不回来了，前后亏了一个多亿。”
沈皓忍不住辩解：“爷爷，这真不怪我们片子不行，要不是亿达那边压着不给排片……”
“行了。”沈天石抬手打断，“人家夏洛特烦恼怎么就能破三亿？同期上映，观众拿脚投票，输了怪排片？”
沈皓被噎得满脸通红，悻悻闭了嘴。
“一个多亿。”沈天石点点头，看不出情绪，“也就是说，你们父子俩的两亿，已经没了一半。那剩下的呢？”
沈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琳赶紧接话：“爸，剩下的钱我们另投了一个项目，稳赚的，很快就能连本带利回来，您放心……”
“爸，我听说方翰舅舅最近重仓了普瑞药业。”
沈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客厅里却瞬间死寂。
“不知道他抄底的那几个亿里，有没有你们的钱？”
方琳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干净了。
普瑞药业出了那么大的丑闻，股价跌得爹妈不认，套进去的钱就跟埋进土里没什么区别。
这事他们捂得严严实实，沈洛是怎么知道的？
“沈丰！”沈天石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竞争基金，你敢挪给外人？”
“爸，不是挪，是借！方翰说了，最多三个月，连本带利……”
“放屁！”老爷子气得手直哆嗦，“普瑞药业现在是什么行情，当我瞎了？三个月？三年他都未必爬得出来！”
沈丰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回。
方琳还想找补：“爸，方翰是我亲哥，他还能坑我不成？谁能想到普瑞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没想到？”沈天石冷笑，“那是家族给你们的考题，不是让你们拿去给娘家填坑的！”
方琳被训得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心里把沈洛骂了千百遍。
眼看火烧到自家房梁上，她一咬牙，干脆把水搅浑。
“爸！我们是亏了，可亏好歹是实实在在做了事！沈洛呢？”
她猛地指向沈洛，“他那条生产线，开工到现在大半年了，见过一分钱的回头钱吗？一亿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沈皓立刻跟上：“就是，爷爷，我听说他那产线一直停着，工人都快跑光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沈林刚挨完训，正憋着火，也踩了一脚：“爸，那套设备五个亿买的，闲置了多少年，多少人都没盘活，凭什么到他手里就能活？我看这一亿，就是打了水漂了。”
几个小辈也跟着窃窃私语，客厅里嗡嗡的，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别人好歹赚过见过钱，沈洛这一亿，连个响都没听见。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厅里的风向转眼就变了。
是啊，其他人好歹是赚了又亏、亏得明白，沈洛这边从头到尾就没见着钱，亏都没资格亏。
沈天石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洛很久。
当初书房里，是这个长孙跟他打的赌，说智能机的时代马上就来。
他当时信了七分，如今大半年过去，生产线是转起来了，订单却一张没有，连他心里都犯嘀咕。
“沈洛。”老爷子终于开口，“他们说的，你怎么讲？”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沈丰那样，复杂得说不出的。
沈洛站起身，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放到老爷子面前的茶几上。
“爷爷，您先看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