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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齐正端着洗脸盆出来，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爸，您就少说两句吧。」
「人家张大彪现在是正科级待遇，给国家赚了几十万的外汇。」
「他在银行的存款那都是百万级的，戴个眼镜怎么了？」
刘海中不服气地瞪起眼睛。
「那也不能这么脱离群众！」
刘光齐把脸盆重重搁在架子上，水花溅了一地。
「我跟您透个底吧，我们厂长前两天开会还专门提了。」
「我们厂子一年的利润，都比不上大彪这两年的存款零头。」
「全厂上下现在都指望着大彪多搞点创造发明，靠他赏饭吃呢。」
刘光齐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耳边。
「厂长原话，谁敢动张大彪，我们全厂工人就弄死谁！」
「所以您可别出去瞎咧咧，到时候惹了众怒，闹大了，您那小组长也别想干了。」
刘海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肥胖的脸颊抖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只能灰溜溜地转身钻回屋里，重重摔上了门。
院里的禽兽们看着这一幕，连嫉妒的闲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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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彪把三个女孩分别送到学校。
他自己也骑着摩托车停在了工艺美校的门口。
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堂课，不是专业课，而是大课政治学习。
本来今儿个张大彪是要来请假的，因为香江那边台风登陆了，他得过去帮忙看着村屋和店子。但开学第一课不好旷课，只能先过来。
香江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大会堂教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系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传达的是关于「*届*中*会」的最新精神指示。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被反反覆覆强调。
「街机斗阵要年年讲丶月月讲丶天天讲！」
教室里的学生们大多听得昏昏欲睡，觉得这不过是老生常谈。
但坐在后排的张大彪却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脑子转得飞快，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这绝对不是随便喊喊的口号，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明确的信号。
大环境要收紧了。
张大彪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暗自盘算，接下来的连环画创作也好，还有音乐创作也好，必须调整方向。
不能再单纯追求艺术性和神话色彩，还有音乐的那种唱着舒坦唱着爽。
比如说如果再要画连环画的话，必须在分镜和旁白里，不动声色地加入「反抗压迫」丶「为人民服务」的隐喻。
下午张大彪就跟周老师请了假，他都完成了两本连环画巨作，请假什么的学校里一路绿灯，张大彪提前溜回了四合院。
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隔壁97号院传来一阵极其凄惨的哭喊声。
张大彪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好几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97号院门口。
两个穿着制服的街道办干事正指挥着几个民兵往车上扔铺盖卷。
这是精简城市职工下放的硬性政策落实到了基层。
今年全国要继续下放几百万城市人口，回乡支援农业建设。
97号院的王大爷正抱着干事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领导啊，我侄子是工人啊！他是工人啊！」
「为什么要把他送回乡下，这个节骨眼儿上遣返，那就是要他的命啊！」
干事板着脸，用力把腿抽了出来。
「老王，这是国家的政策，谁也不能搞特殊。」
「城里粮食不够吃，不回去种地，难道大家一起在城里饿死吗？」
「你侄子是58年大要进时从农村来的新工人，文件中这一批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回农村，王大爷，你也别为难我。」
「再说了，又不只是他一个，光我们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这一批就有100多号人呢。」
几个青年人被强行推上了三轮车，哭声震天动地。
这并不是知青下乡，而是精简城市人员，其核心标准是：能不待在城市丶不占用商品粮的人，就尽量动员回乡。
张大彪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没有半点要上前凑热闹的意思。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这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轮车队还没走远，王大爷的侄子王大壮突然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疯了一样冲进95号四合院的大门。
「易大爷！刘大爷！救命啊！」
王大壮扑通一声跪在中院的空地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从屋里走出来，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王大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易大爷，您是高级工，您跟厂里说说情，给我安排个掏大粪的临时工也行啊！」
「只要有个工作，我就能留在城里了！」
「500，我出500，我去掏大粪！」
「600——800也行啊！」
易中海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
「大壮啊，不是大爷不帮你。」
「现在厂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连正式工都在往下裁呢，哪儿来的临时工？」
「我哪有那个本事给你塞进去啊？」
王大壮绝望地转过头，盯上了刚下班回来的刘海中。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缩到了柱子后面。
「别看我！我就是个小组长，连放个屁的权力都没有！」
王大壮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在门框上的张大彪身上。
他知道张大彪能耐大，甚至能跟大领导搭上话。
王大壮膝盖当脚使，挪到了张大彪跟前。
「彪哥！你行行好！你帮我说句话吧！」
张大彪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脸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大壮，你找错人了。」
「我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大的能耐。」
「再说了，政策是上面定的，神仙来了也得按规矩办。」
张大彪说完，直接转身回了东跨院，顺手带上了门。
他不是活菩萨，这种时候沾上谁就是惹一身骚。
这个时候他救王大壮一个，其他人来求呢？救不救？救的了吗？
他自己两个堂哥还在乡下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钱你也买不到工位，61-62年那可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五六个萝卜挤着一个坑。
就连街道的食品加工服务社，就是于莉和娄晓娥上班的地方，都已经满员了，而且必须先得有城市户口才能进这样的街道服务社。
几个民兵冲进来，架起王大壮就往外拖。
王大壮绝望的哀嚎声在胡同里回荡了很久。
易中海丶刘海中和许大茂等人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那三轮车队消失在街角。
平时斗得乌眼鸡似的禽兽们，此刻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唇亡齿寒，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这些三轮车会不会停在自己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