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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猜到了(第1/2页)
两个人东拉西扯，先说了些光明峰的台账，又聊了聊省里最近的几个动向。
说着说着，高育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
“连城，”
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皮，看着孙连城，语气慢悠悠的，
“有个事，你听说了没有？”
孙连城端着茶，抬眼看他：“什么事？”
“侯亮平。”
高育良吐出这三个字，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要调回去了。”
孙连城端着茶杯的手，半点没晃，脸上的神色也没变。
“这个事啊，”
他慢悠悠地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我猜到了。”
高育良本来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抬起眼，目光里头带着几分意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孙连城两眼。
“你猜到了？”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你小子，这都能猜到？”
孙连城咧了咧嘴，没急着答话，而是端起茶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把杯子放下。
“老高，”
他看着高育良，“这又不是什么神机妙算。
你想想，这几天，外头那么多动静，摆得明明白白的。
我就算再迟钝，也该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哦？”
高育良来了兴致，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孙连城笑了笑，“前几天，我就听人说钟小艾来汉东了。”
高育良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也知道了？”
“这种事还用得着专门打听？”
孙连城笑了笑，“钟小艾是什么人？她是钟家的闺女，平常又不轻易来。
她这一回好端端地跑到汉东，一住就是好几天，全程陪着侯亮平。
老高，你说她一个京城的领导干部，扔下手里的工作大老远跑过来，
她是干什么来的？总不能是专程来看风景的吧？”
高育良没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眼神里头带着几分鼓励，示意他往下说。
“我当时听了这消息，心里头就动了一下。”
孙连城继续说道，“我就琢磨着，这侯亮平在汉东，一晃快四年了，
两口子长期两地分居，家里头孩子也顾不上。
这一回，钟小艾亲自出马，这事儿就不简单。
她要是来探亲，住个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可她住了这么久，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来办正事的，是来劝侯亮平的。”
“嗯。”
高育良点了点头，“接着说。”
“还有就是侯亮平他自个儿。”
“他怎么了？”
“他这几天不对劲。”
孙连城说，“我虽然没跟他打照面，可底下的同志眼睛都亮着呢。
我听人说，侯亮平这几天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上班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头发呆，文件也没心思看，会也没精神开。
人家跟他汇报工作，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还得人家提醒。”
孙连城顿了顿，语气里头带着几分笃定：“老高，你也是了解他的。
侯亮平那个人，向来精神头都足得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可现在呢？他蔫了。
一个人，无缘无故，能蔫成这样？那说明他心里头有事儿。
而且是大事。”
“我把这两件事往一块儿一摆，”孙连城摊了摊手，“钟小艾来了，侯亮平蔫了。
我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八成是钟小艾做通了他的思想工作，要把他领回京城去了。”
他说到这儿，看着高育良，补了一句：“不过，我那时候也只是猜测，没个准信儿。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才算落了地。”
高育良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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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啊，”
他放下杯子，用手指点了点孙连城，“你这双眼睛，是越来越毒了。”
“我也是瞎琢磨。”
孙连城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几分自得，
“你老高那是消息灵通，多少人排着队给你递信儿。
我不一样，我根基浅，底下这摊子刚理出个头绪，哪儿有你那么多耳目？
我知道的那点东西都是零零碎碎听来的，半真半假，全靠自己回去慢慢往一块儿凑，顺着那点蛛丝马迹往深处推。”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呀。
谁让我不像你们那么消息灵通呢，我这叫信息不够，脑子来凑。”
高育良听着，没有否认，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的，倒是实情。”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认可，
“你刚回来，在汉东这盘棋上，根基确实浅了一些。
这一点，我不哄你。
一个干部，到了一个新地方，两眼一抹黑，
身边没几个贴心的人，上头也没多少替你说话的，这是最难的时候。”
“可不是嘛。”
孙连城苦笑了一声，“常委会上那六票，我现在想起来还头疼。”
“所以，”
高育良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循循善诱，
“你这个人有一桩好处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什么好处？”
“你沉得住气。”
高育良看着他，一字一句，“根基浅，你不慌；信息少，你不急。
你不靠别人喂到嘴边，你能自己琢磨，自己盘。
这一点比那些个离了旁人就活不了的人强多了。
名利场上的真本事，不是你听了多少消息，而是你能不能从一点点风声里头听出那后头的大势。”
他端起茶杯，补了一句：“你这趟算是摸着点门道了。”
孙连城听着心里头舒坦，嘴上却谦虚：
“还差得远，还得跟你老高多学着点。”
两个人又喝了两口茶，话头又绕回到了侯亮平身上。
高育良把杯子搁下，神色微微郑重了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缓缓说道，“最近这一两天，沙瑞金就要召开常委会了。
侯亮平调回去这件事，他肯定会拿到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
“那是自然。”
孙连城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又是那边正式提的动议，
他沙瑞金再怎么样也得走这个程序，我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你怎么看？”高育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看？”
孙连城笑了，“这不是正好合了咱们的意嘛。”
他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松：“老高，你忘了？
前阵子咱们俩，不还在这儿琢磨想什么办法才能把侯亮平这尊神给请回去吗？
那时候我们还发愁，说沙瑞金那边护着他，他自己又死心眼，这事儿不好办。
结果呢？咱们这边还没怎么使劲呢，人家自己倒要走了。”
孙连城“嗤”地乐了一声：“这叫老天爷帮忙，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咱们省了多少事。”
“是啊。”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确实省了咱们俩不少功夫。
我原本还盘算着，得怎么布局，怎么给侯亮平搭个台阶，让他体体面面地走，还不能让钟家挑出理来。
现在倒好，这些都不用咱们操心了，钟家自己把人领走，那边把流程走完，咱们顺水推舟就行。”
“这顺风船坐得舒坦。”
孙连城端起茶，跟高育良隔空碰了一下，两个人各饮一口，都会意地笑了。
笑过之后，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敛了下去。
他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