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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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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零九章暗度陈仓(第1/2页)
    大河渡兵:一场活用兵法的乡村计生攻坚
    我们突击队一行人,昨夜留宿老符专干家中,绝非虚度光阴。白日入户屡屡碰壁、人情牵绊重重,五千元征收任务迟迟无法突破,妇女主任闭门躲避、重点户刻意失联,连日攻坚陷入僵局。连日扎根基层、奔走乡村,我常年研读《孙子兵法》,深谙虚实之计、声东击西之术,深知基层治理攻坚,蛮力远不如谋略奏效。而这一次,我终于在老桂家计划外怀孕的积案中,将书本中的兵法谋略,落地为乡村一线的实操举措,也成了我驻村以来,最为精准、最为成功的一次攻坚案例。
    二〇〇二年的盛夏,大河汛期水势平缓,却依旧阻隔山村通路。山区村落交通闭塞,全村对外往来,全靠渡口渡船通行,每日黄昏时分,渡船便准时停航封渡,无船往返两岸,这也是村民默认的作息规律。头日傍晚,暮色四合,岸边早已不见渡船踪迹,往来行人尽数返程,两岸隔绝,静谧无声。
    我看准了这个绝佳时机,心中已然敲定全盘计策。当即嘱托老符专干的大儿子,驾上家中常年捕鱼的小渔船,载着我们全体突击队员,缓缓划向大河对岸。我特意让船队行至桂家视野开阔的岸边,不遮不掩、从容渡河。我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让桂家留守的老人亲眼看见、百分百笃定:镇上的突击队员已经全部渡河离村,徒步返回乡镇,今日的攻坚工作已然结束。
    兵法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便是我布下的第一道疑阵。
    待全员安然抵达大河对岸,趁着暮色朦胧、山野无人,我们并未顺着大路返程罗家坝镇区,而是悄然沿着河岸浅滩绕行,寻得一处隐蔽无人的渡口,再次搭乘渔船悄无声息折返,原路退回老符专干家中蛰伏待命。全程静默行事,不发出半点声响,彻底隐匿行踪,完美制造出全员撤离的假象。
    我心里清楚得很,桂家儿子儿媳常年躲避政策核查,经验十足、心思狡黠,知晓我们白日上门核查,必然刻意躲藏、避而不见。他们笃定只要熬过白日,等我们队员返程,便能安心归家。只要他们确认我们全员离村,紧绷的警惕心便会彻底放松,连夜归家起居,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破局时机。
    一夜蛰伏,静待天明。次日破晓,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未散,凉风习习,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我即刻部署先手棋,安排老符读小学的小儿子先行出动。孩童天真无邪、毫无违和感,最不易引人警觉。我叮嘱小家伙,以串门玩耍为名,悄悄靠近老桂家院落,在周边和邻里孩童嬉戏打闹,暗中观察院内动静,一旦发现桂家小两口归家,立刻火速回来报信。
    孩童机敏,不负所托。约莫半个时辰,小儿子气喘吁吁跑回院中,低声告知我们:桂家儿子、儿媳已经回家,正在院内生火做饭,毫无防备。
    时机已至,不宜迟疑。我立刻召集队员,整装出发。熟知乡村院落布局的我们清楚,老桂家院前养了一条凶猛的大花土狗,看家护院极为警觉,生人靠近必定狂吠不止,一旦惊动院内家人,小两口极有可能再次逃窜,前期所有谋划尽数作废。
    为保万无一失,我们避开人来人往的院前大路,沿着屋后茂密的山林小道潜行。夏日山林草木繁茂、绿树成荫,枝叶交错遮蔽身形,晨露沾湿衣衫,蚊虫萦绕耳畔,我们压低身形、轻步前行,全程屏息凝神,无一人出声,悄无声息逼近桂家后门。
    推开虚掩的后门,院内景象尽收眼底。厨房炊烟袅袅,火光通明,桂家儿媳正身着薄衫,俯身灶台生火做饭。盛夏天气酷热难耐,衣衫单薄宽松,无需近距离核查、无需专业检查,一眼便能清晰看出其身形臃肿、腹部隆起,已然属于严重超期的计划外怀孕,事实确凿、一目了然,没有任何辩驳余地。
    数日碰壁、一夜谋划,所有铺垫全部落地,案情彻底查实、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再无周旋躲避的可能。
    功课做足、谋略到位,工作推进便水到渠成。老桂是村里任职多年的老社长,深耕村级工作数十年,熟稔各项计生政策,通晓基层规章制度,深谙政策底线与工作原则。眼见我们神兵天降、铁证如山,知晓再无推脱躲藏的余地,心中的侥幸与强硬彻底消散,态度瞬间柔软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敷衍搪塞,主动上前低声询问:“同志,事已至此,我们听从安排,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案情查实、当事人到位,我们当即依规推进工作,迅速对接镇上计生服务站的宋医生,安排其全程护送桂家儿媳前往镇区,落实计划外怀孕补救引产措施,严格依规处置,规范办结积案。
    事到临头,老桂终究心生不舍、试图求情,带着恳切的语气向我们商议:“能不能通融一二?我先缴纳保证金,暂时暂缓引产,容我们再思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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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老社长的求情,我心中虽有共情,却无半分权限变通。基层干部最是两难,手握执行之责,却无破例之权。我只能据实相告、坦诚回应:“老社长,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也体谅为人长辈的心思。但我没有任何私自处置、破例审批的权限,一切流程必须依规上报,先随我们返回镇计生办,由班子领导集体研究决策,依规处置。”
    彼时大河山村交通闭塞,既无公路通车,也无固定渡船往返,想要返程镇区,只能等待过往的货运沙船途经。为确保人员安全、流程稳妥,杜绝中途出现躲避、逃窜、托关系说情等变数,我决定亲自护送桂家儿媳等候船只、全程跟进,其余突击队员留守村内,继续开展入户征收、政策宣讲工作,持续推进当日攻坚任务。
    一路辗转抵达镇上,刚安顿完毕,便接到办公室通知,老文主任特意转告我:家中接连打来数个电话,今日是孩子的生日,家人殷切期盼我归家团聚,再三嘱托我务必抽空回去一趟,莫让孩子满心期待落了空、寒了亲人的心。
    基层干部常年驻村在外、奔波劳碌,亏欠最多的便是家人与孩子。思忖再三,工作已然稳妥交接,我便听从安排,速去速回,归家陪伴孩子度过生日,稍尽为人父母的微薄责任。
    阖家短暂团聚过后,次日凌晨,天未大亮,我便辞别家人,奔赴渡口,搭乘最早一班班船返程驻村。行至中途,我提前下船,弃大路不走,徒步折返直奔老符专干家中,继续跟进剩余攻坚工作。
    彼时村中家家户户外出赶场,院落冷清,老符家中只剩孩童留守。原来老符夫妻俩,早已跟着留守队员搭乘沙船,一同前往镇区赶场办事、对接工作。村中无渡船通行,山路偏远难行,我再次请出符家大儿子,驾着自家渔船渡我过河,弃船登岸,徒步沿着山间小路赶往罗家坝场镇,准备汇合队伍、继续攻坚。
    山路蜿蜒曲折,夏日晨光炙热,山道蚊虫纷飞。行至半路,我偶遇一位马伏山老家的熟人老古,年岁与我二哥相仿,是土生土长的乡里乡亲。久别相逢,格外亲切,我们随即驻足闲谈。
    交谈间得知,老古今日带着两名徒弟,从清流镇乘船出发,打算赶往罗家坝赶场谋生,不料行至半途船只突发故障,无法修复,无奈之下只能弃船步行,徒步赶往场镇。
    我自幼扎根马伏山,对老古其人早有耳闻。乡人皆知,老古口中的“做生意”,不过是体面说辞,实则是游走乡间、伺机行窃的偷摸勾当。他是周边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惯偷,半生游走歪路,曾两度入狱服刑,历经牢狱惩戒,却始终不知悔改、重操旧业。
    颇为微妙的是,马伏山本地乡民,对他却并无深恶痛绝之意。只因他恪守江湖歪规,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纵使在外四处流窜作案,也从不祸害本村邻里、乡亲父老。常年乡里相处,乡情大于过错,众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淡然处之。
    他乡遇故知,一路乡情絮语。我与老古并肩前行,闲谈马伏山旧人旧事、乡间趣闻、邻里变迁,聊聊儿时田埂嬉戏、山村旧事,一路步履匆匆,不知不觉便走完崎岖山道,抵达人声鼎沸、热闹繁华的罗家坝场镇,与驻村队员顺利汇合。
    回首这整个七月,是我们基层计生突击队最艰苦、最煎熬的一段时光。整整一月,我们扎根罗家坝各村社,日日山间奔袭、户户入户走访,踏遍半个乡镇的山野村落。三餐不定、起居无常,常年吃住都在农家院落,扎根乡土、贴身攻坚。
    盛夏川东,烈日灼灼,地表高温蒸腾,山野闷热难耐。日复一日的日晒雨淋、山间奔波,让我们每个人身形消瘦、面色黝黑,皮肤被烈日晒得蜕皮、被山野蚊虫叮咬得满是红疹。山区湿气厚重,终日贴身劳作、汗湿衣衫,湿气侵入肌理,浑身瘙痒难耐,夜夜难以安寝,身心备受煎熬。
    纵然万般辛苦、满身伤病,所幸天道不负耕耘。经过整月无休的攻坚奋战,我们不仅清零了陈年积案、化解了桂家多年的计生难题,更超额完成了当月所有征收与整治任务,交出了一份圆满的工作答卷。
    只是基层工作的辛酸与委屈,从来不足为外人道。任务圆满、实绩在册,外人所见皆是硕果累累、功有所成,无人知晓背后日夜的奔波、法理人情的拉扯、身心俱疲的付出。身体落下的劳损、日夜积压的疲惫,只能默默隐忍、独自消化,万般艰辛,尽在不言中。
    这一场巧用兵法、虚实结合的乡村攻坚,不止是一次工作任务的突破,更是基层工作最真实的写照。所谓基层治理,从来不是生硬的强制执行,而是审时度势、灵活施策的智慧,是扎根乡土、体恤民情的坚守,亦是默默付出、有苦难言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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