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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废墟。
不是霍雨浩在说话。
是废墟本身在共鸣。那些断壁残垣，那些埋骨之地，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呐喊与誓言，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盘坐的身影所引动，化作这几个字，沉沉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陆君身后千米外，废墟的边缘。
目睹这一幕的唐舞桐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粉蓝色的长发在肩头微微颤抖，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眼眸深处翻涌着万年前海神湖畔的波光，六千年前结界之外遥望的孤影，以及此时此刻，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条时光长河的陌生。
帝天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还有古月娜、帝玥等女也在战场外围观着，一个个都十分担忧紧张。
更远处，联邦议长徐天帝负手而立，这位掌控着当今斗罗星最高权柄的中年男人，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凝重，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绪。
但没有人踏进战场一步。
这是万年前的史上最强魂师vs现代最强魂师的战斗。
这是约定，也是默契。
陆君松开了按剑的手。
他继续向前走。
白衣的下摆在废墟间拖曳，拂过断裂的柱基，踏过凹陷的坑痕，却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用尺子量过。
鞋底与碎石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陆君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霍雨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或者说，没有表情。
那张脸像是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冻在极深的地方。
“陆君。”
这一次，是霍雨浩自己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在这平静之下，陆君听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六千年结界消耗带来的疲惫，是万年孤寂沉淀出的漠然，以及最深处，那一缕被压抑到极致，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炽烫恨意。
霍雨浩依旧闭着眼：
“你……很有意思。”
“我能看到，你体内有某种力量限制了你的修为。”
“如果将这股力量给去掉的话，你至少能拥有起码一级神的修为，真是不可思议，看来这股力量背后的主人，可是相当的忌惮你啊。”
霍雨浩饶有兴趣地道。
“而这股力量让我感到十分的熟悉，好像是在六千年前，我跟深红之域一战时出现过，它还出面保下了深红之域。”
“算了，不重要了。”
霍雨浩自言自语地道。
因为陆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打量着霍雨浩。
这位传奇是守护斗罗星的六千年圣徒，也是谋划万年复仇的狂徒。
他曾一统大陆建立不世功业，也曾自我放逐化作永恒囚徒。
“你说的很对。”
陆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限制我修为的这股力量背后的主人，非常忌惮我。”
“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害怕。”
“所以，今天我是来见证，属于你的结局。”
“希望你不会变成跟这股力量背后的主人一样，以后遇见了我，都像它一样这么害怕我。”
战前的垃圾话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以至于，霍雨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结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那波动很细微，像是冰层深处传来的碎裂声。
“你以为，今天会有结局？”
“会有的。”陆君说，“要么你拿走我的剑，完成你的计划。要么我留下你，终结你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君的身影突兀间冲天而起，他甚至没有拔剑的动作，右手依然垂在身侧。
但腰间的剑鞘之中，一道虹光已经冲天而起！
那不是一道光，反而更像是是千万道光的聚合。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虹彩在脱离剑鞘的瞬间迸发，如同压抑无数年的火山终于找到出口，喷薄出的不是熔岩，而是将整片晦暗天空都映亮的绚烂霞光。
剑虹蜿蜒升腾，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舒展身躯，每一片鳞甲都折射出不同色泽的光。
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这极致的美之下，是刺骨的杀意。
虹光在升至最高点的刹那，骤然折转，如天河倒悬般朝着下方倾泻。
七色光华在空中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苍蓝寒芒。
剑未至，意先临。
废墟之上，所有残存的碎石同时颤动起来，发出细密的嗡鸣。
地面以陆君所立之处为圆心，一圈苍蓝色的冰环急速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又在下一瞬被剑意震成齑粉。
这一剑的目标，直指废墟中央的霍雨浩。
面对这样的一剑，霍雨浩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深邃的冰蓝色，瞳孔深处仿佛封冻着万年凝聚而成的寒川，目光所及，连时间流动都变得缓慢。
右眼却是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流淌，每一个细微的转动，都引动周围光线扭曲，折射。
霍雨浩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剑芒斩落，然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呼——
一股精神力洪流在离口的瞬间便在空中散开，化作万颗细密的金色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在疯狂吸收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刹那间凝结成冰。
漫天冰雨。
不是普通的冰，每一颗冰晶的内部，都封冻着一缕金色的精神力，冰晶表面则流转着复杂的法则纹路。
那是极致之冰神位的力量，与精神力神位的完美融合。
冰雨逆冲而上，迎向苍蓝剑芒。
一声声连绵不绝的簌簌声，如春蚕食叶，苍蓝剑芒斩入冰雨之幕，所过之处冰晶纷纷汽化，化作金色的雾气消散。
但冰雨太多了，太密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可是，冰属性的攻击，又怎能挡得住陆君呢？
尽管他只是一个神官，而对手却是神王。
但依旧不妨碍属于陆君的剑芒在推进，可速度却在肉眼可见地减慢。
十米。
五米。
三米。
在距离霍雨浩头顶仅剩最后一米时，苍蓝剑芒终于彻底停滞。
不是力竭。
是被冻结了。
无数金色冰晶如附骨之疽，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剑芒表面，每一颗冰晶都在疯狂汲取剑芒中的能量，同时释放出冰元素的法则之力。
剑芒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化作透明的冰雕，冰层内部还能看见苍蓝色的光在流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霍雨浩的目光，越过被冻结的剑芒，落在陆君脸上。
“剑不错。”
他说，语气依旧平静。
“但用剑的人，还差一点。”
陆君没有回应，他的右手，也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五指虚握，做了一个向后牵引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轻，很缓。
但就是这轻缓的一握。
咔。
被冻结的剑芒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裂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瞬息间遍布整个冰层。
裂纹深处，苍蓝色的光疯狂涌出。
“破。”
陆君只说了一个字。
冰层炸裂！
无数冰晶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捏碎，在同一瞬间化作最细微的粉尘，而后被剑芒中迸发出的苍蓝光芒彻底湮灭。
挣脱束缚的剑芒没有继续斩落，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归巢的燕雀，轻盈地落回陆君手中。
陆君垂眸，看着手中的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反手，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铿。
剑刃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而此时，霍雨浩抬手，看着自己手掌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轻微地剑痕伤口。
霍雨浩沉默了。
陆君竟然凭借着神官的修为，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尽管是那把超神器的力量才做到，但这也代表着陆君本人实力并不弱。
再厉害的武器，也得让人来掌控才行啊。
许久，霍雨浩才缓缓开口:
“区区神官之力，却足以撼动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意外，与一丝震惊。
“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陆君，我收回之前所说的话，你很强，是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对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