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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下来，刘东早摸清了黄如蛟这支队伍的底细。
人家敢接这趟活儿，千里迢迢送他们去东海以东，并不只是靠船上那几块灵石撑场面。
灵石顶多让船跑得快，可大海不是赛马道，再快的船，迷了路、撞了暗流、赶上恶天气，照样得趴窝。
方向怎么定？风向怎么看？潮汐怎么算？星象怎么辨？
海鸟往哪飞、浮藻往哪飘、水色变没变……全是门道。
黄如蛟他们真正压箱底的本事，就是手里攥着一条老路，从近海出发，绕开险滩、借着季风、踩着洋流，一条活路清清楚楚。
有这条路在，船队才不会在海里转圈圈，像无头苍蝇似的打晃。
剩下要做的，就是盯紧天色、瞅准水纹，铆足劲儿往前奔。
就凭这个，黄如蛟才敢应下这单。
刘东他们虽说也来过海边，可压根没出过远海，顶多在浅滩泡泡脚，连渔船都没坐过几回。
这一回，才刚启程几个时辰，身后的陆地就缩成一道淡影，眨眼就没了。
中午开船时，还能瞧见零星渔船、几座小岛，像撒在水面上的碎饼干。
可还没等到太阳西斜，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一片蓝，连块石头、一根草都没得见。
别说丁籁、薇朵她们，连刘东自己都有点犯懵，不是吐得天昏地暗，而是脑子发空：东南西北？全糊了！
唯一能靠得住的，就剩天上那个火球，勉强能分个前后左右。
大伙儿忍不住问黄如蛟：“黄船长，您咋一眼就认准了方向？”
黄如蛟乐了：“这有啥好藏的？咱们海边长大的人，打小就在水上讨生活，这本事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风吹哪边偏、浪往哪边涌、鸟群往哪边飞、云层哪边厚……全是路标，记熟了，闭着眼都能走对。”
听完，众人直拍大腿：“原来如此！”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技，就和渔民识潮、猎户看山一个理儿，干这行的，谁不会？
虽才半天工夫，刘东却挺满意。照这速度推算，顶多一个月出头，就能靠岸。
比原先估的，足足省了两三个月！
换普通木船？
少说也得熬三四个月，还得一路平安、不坏不漏、不遇风暴、不碰海怪……这才敢提“顺利”俩字。
而黄如蛟他们的船，光靠灵石驱动，航速就甩别人四五个身位。
之所以没把时间砍得更狠，主要卡在“人”身上，船可以一直跑，可人扛不住。
黄如蛟说得实在：
“一趟走太久，人容易闷出毛病，心里发毛、眼皮打架、脾气暴躁，连做梦都梦见海浪打脸。”
所以每走一段，他就带大家拐弯，绕去几座荒岛歇脚。
说是休整，其实是让大家喘口气，看看土、踩踩地、摸摸树，哪怕只是蹲海边捡俩贝壳，心里也踏实。
刘东懂这个，一句废话没多问。
他干脆主动招呼：“黄船长，有啥需要，别客气，尽管开口。”
“尤其是碰上海兽、遇着麻烦，别硬扛，招呼一声就行。”
黄如蛟笑着点头：“刘上仙放心，这事儿我门儿清！”
他心里门儿清：真遇上得动手的硬茬子，靠他们这些凡人船工？还不够给人家当垫脚石。
刘上仙、丁籁、薇朵……哪个不是抬手掀浪、跺脚裂海的主儿？到时候，只管亮家伙、放神通！
丁籁她们头几天还新鲜得不行，一逮空就挤在甲板上，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海风一吹头发乱飞，眼睛都闪着光。
可新鲜劲儿真不经耗，天天看蓝，日日听浪，连海鸥飞过去都长得一模一样。
不到五天，丁籁就瘫在舱里，连探头都不想：
“这片海，我看腻了。”
刘东呢？第一天陪她们晒了会儿太阳，往后就钻回自己和丁籁的小舱房，不是打坐，就是补觉。
薇朵她们过了那阵兴奋，也跟着静下来，盘腿坐好，一块儿入定。
雷鸢瘫在榻上哼哼：
“还有二十多天……哎哟喂，骨头都要长出盐粒来了。”
乔垣牧倒悠哉：
“知足吧！要是坐别的船，这会儿还在半路喝咸水呢。”
王中龟却搓着手嘀咕：“要我说啊，来点活物多好！”
“动动手、出出汗，总比干坐着强。”
蜓儿立马瞪他一眼：“嘴上积德！祸从口出听过没？”
薇朵也赶紧接话：“就是！咱们现在可就在海中间漂着呢。”
“底下黑乎乎的，谁知道藏着多少老前辈？真把谁招上来，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磨，大伙儿全靠修炼撑着。
唯一能让所有人齐刷刷精神一振的，就是，黄如蛟和金肴端出来的海鲜锅。
这群糙汉子，平日撸袖子修船、扛缆绳拉网，看着粗犷，做鱼却是一把好手：
蒸的鲜、炖的香、爆的脆，海味直冲脑门。
当然啦，跟刘东的烧烤比，还是差那么一口气。
可惜船上没法架炭炉。
不是没鱼、没火，是没柴，船上那几块备用木板，全是救命用的，船板裂了、龙骨歪了，全靠它们临时补。
船队就这么稳稳当当，向东，向东，再向东……
王中龟盼的“热闹”，一次都没来。
八九天过去，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玻璃，连个水花都吝啬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东和丁籁还在舱里调息。
卯时将至，黄如蛟轻手轻脚，敲开了他们的舱门。“刘上仙、丁姑娘，快到第一个歇脚地啦！”
黄如蛟话音刚落，刘东和丁籁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跟通了电似的。
丁籁一把拉住他袖子：
“真到了？没开玩笑吧？”
黄如蛟抬手一指前方：“您自个儿瞧，甲板上就能瞅见！”
“那岛不大，可咱这一路，它可是头一个扎进眼里的陆地。”
“咱们就在这儿缓一天，明早再启程，继续往前奔。”
这话一出口，丁籁乐得原地转了个圈，刘东也咧嘴笑了，两人压根没琢磨耽误时间这茬儿。
消息像长了腿，眨眼功夫，大伙儿全涌上了甲板，齐刷刷往前张望。
果不其然，海天交界处，真飘着个灰绿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