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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财富关·殷灵(第1/2页)
南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殷灵站在门后，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也没用——禁制已锁定，门已关，只有过关才能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房间”。这是一个世界。
头顶没有穹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脚下不是地面，而是铺满整个空间的、层层叠叠的金银珠宝。金币、银锭、玉器、宝石、珊瑚、玛瑙、珍珠——它们堆积成山，绵延到视野尽头，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那些光不是反射的。珠宝本身在发光。金币泛着淡金色的光晕，珍珠透着乳白色的柔光，玉器散发着幽幽的绿意，红宝石像凝固的火，蓝宝石像冻结的海。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这个没有光源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殷灵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金币。沉甸甸的，冰凉的，指腹能感受到币面上刻着的纹路。是真的。不是幻象，是真实的触感、真实的重量。
她松开手，金币哗啦啦落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又被更多的珠宝吸收，变成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嗡鸣。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座玉山。不是比喻，是真的用玉石堆成的山。和田的白玉、南阳的独山玉、缅地的翡翠、天竺的红玉髓——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它们堆叠在一起，玉质温润，光洁如镜，能照见她的脸。
右边是一片宝石滩。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石榴石、碧玺、尖晶石——它们散落在地上，像河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密集。最小的也有指甲盖那么大，最大的有鸡蛋那么大。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内部没有一丝杂质。
前方远处，有一根柱子。
那根柱子不是金银，也不是玉石。它是木头的，通体乌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柱子有一个人那么粗，大约两三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殷灵的目光落在那根柱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根柱子。
不是因为它多华丽、多耀眼。恰恰相反，它在这座金光闪闪的宝库里显得格格不入——太朴素了，太暗淡了，像一堆珠宝里扔了一截烧焦的木头。
但殷灵知道它是什么。
建木，上古三大神木之一，生长于天地中心的都广之野，是沟通天地的天梯。其形态青叶紫茎，树下无影无声，上古大神借此往来于人神两界。
这是一截用建木残枝雕刻的法器，是风水界流传了三千年的圣物。殷家历代先祖都想找到它，但从未有人成功。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千年前，被一位风水宗师带入墓中陪葬，从此下落不明。
它怎么会在这里？
殷灵迈出一步。脚踩在金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步，三步，四步。
她朝建木走去。周围的珠宝在她脚下自动分开，像海水被劈开，露出一条笔直的路。
五步，六步，七步。
她开始小跑。
八步，九步，十步。
她跑起来了。
建木就在前方二十步。她已经能看清柱子上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然形成的，木纹本身就构成了那些纹路。这就是建木的特征，无法仿制。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跑，是因为激动。殷家守了三千年，找了这东西两千年，今天被她找到了。如果她能带回去——
五步。
她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建木的那一刻——
她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离建木只有一掌的距离。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在剧烈起伏。
她想起来了。
这是第二关。财富关。
考验的是贪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还想往前伸。
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殷灵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建木还在那里，乌黑油亮，符文流转。它没有动，没有催促，没有诱惑。它只是在那里。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放不下。
她在心里默念：这是假的，这是考验，这是虚妄。
但她知道，建木是真的。她见过殷家古籍里的建木拓片，上面的符文和眼前这根柱子一模一样。她见过殷家世代相传的那块建木残片——指甲盖大小，是殷家先祖拼了命才从上一处建木遗迹里带出来的。那块残片被殷家世代供奉，她用指尖摸过无数次，那种温润、那种油光、那种木质里透出的淡淡清香，和眼前这根柱子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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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假的，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就是真的。
可如果它是真的，那这个考验就不是“贪念”了，而是“机会”。一个真实的机会摆在面前，取了它，就能为殷家解决两千年来的遗憾。这不叫贪，这叫尽责。
殷灵的手又抬起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觉得那只手很陌生。它不听她的话了。
不是。
是她不想听自己的话。
她在心里说：我只是摸一下。摸一下确认是真的，就放手。不带走，就摸一下。
手往前伸了一寸。
她看见建木上的符文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润的光，像在欢迎她。
又伸了一寸。
指尖离建木只有一拳的距离了。
就在这时——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建木，不是珠宝，不是任何关于财富的东西。
是林紫星。
她看了她一眼，说：“你出得来。”
殷灵的手僵住了。
她想起了林紫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件确定会发生的事。
林紫星在等她。
殷灵慢慢把手缩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把手背在身后，转过身，不再看建木。
她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说：这是考验。一切都是考验。建木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出去。她要活着出去。她答应过林紫星。
身后，建木的光芒渐渐暗了。
她睁开眼，发现那些珠宝玉器正在消退。不是消失，而是像退潮一样，从她脚边向外退去。金币、银锭、宝石、玉器——它们向外流淌，露出脚下的地面。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平整。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像罗盘，又像星图。图案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洁白，泛着淡淡的光。
玉牌中部。
殷灵走过去，伸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她握住玉牌，温润微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玉牌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遍全身。
不是灵力的灌输，而是一种更淡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的气息，经过三千年，还残留在这里。她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气息。
是她熟悉的气息。
第二世的。师傅的。
殷灵握着玉牌，站在那里。
身后，珠宝彻底退去了。金银玉器、珊瑚玛瑙、宝石珍珠——全都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建木也不见了。
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手里那块玉牌。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住她。
那是传送之力。玉牌已取，禁制将她送回宫殿。
白光吞没她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玉牌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字。只是一块洁白的、温润的玉。
她把它握紧。
白光一闪。
她消失了。
宫殿中央，悬浮的水晶珠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
北门依然关着。东门、南门、西门都关着。
东门旁边的柱子下，江羽靠着柱子，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突然，南门亮了。
门打开，一道白光射出。白光落在地面上，凝聚成一个人形。
殷灵站在那里。
她手里握着玉牌中部。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然后抬头。
她看见了江羽。
江羽靠着柱子，闭着眼睛，像在睡觉。但殷灵知道他没有睡。一个守了五千年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睡着。
“你出来了。”江羽说。他没有睁眼。
“你也是。”殷灵说。
江羽没有再说话。殷灵也没有。
她走到北门另一侧的柱子旁，靠着柱子，坐了下来。她把手里的玉牌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两块玉牌。江羽有一块，她有一块。还差一块。
她抬起头，看向西门。
西门还关着。
林紫星还在里面。
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江羽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
他们在等。
宫殿里只有水晶珠的光，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