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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害怕和无助。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手臂收得更紧了。
“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道歉，换来的却是阮菲珏更激烈的反抗。
“你别碰我！我嫌你脏！脏男人碰过别的女人就滚！”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周行远本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鞋柜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高大的身体顺着柜子滑坐在地。
阮菲珏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他。
他坐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那张总是带着倨傲和掌控的英俊脸庞，此刻写满了痛苦和脆弱。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了一团。
好像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样。
阮菲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在她被孟解羞辱，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是他站出来，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她身体不好，是他一点点帮她调理，一日三餐，比她自己还在意。
后来，她说怕黑，他就在家里所有的角落都装上感应灯。
她想做设计，他就默默地为她铺好所有的路。
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可他对她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
走。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叫嚣。
现在就走，不要回头，不要心软。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周行远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了偏执和疯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
“菲珏……”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天没休息了，还病着，拉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阮菲珏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站在原地，没动。
最终，她还是走上前，弯下腰，握住了他那只手。
他的手很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而她的，却冰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她用力，想把他拉起来。
他顺着她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谢谢……”
他低声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阮菲珏没说话，半拖半扶地把他弄到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沾到沙发，就彻底软了下去，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
阮菲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
爱吗？
或许曾经爱过。
恨吗？
大概是恨的。
因为还在乎，所以才会感觉到痛，才会愤怒，才会想逃。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的关系，大概真的就到这里了。
既然都要离婚了，那再多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他掀开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菲珏，昨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
“我不……”
他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打断后自己先开了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解了锁，点开通话记录，递到她面前。
“你看，陈曼的电话是五点半以后打过来的，我当时刚结束会诊，准备回家。”
阮菲珏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号码上，没有伸手去接。
“我赶到酒店，从进门到出门，不超过十分钟。”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酒店走廊，电梯，大堂，都有监控，我已经找人去调了，最晚明天，就能拿到。”
“到时候，你一看便知。”
阮菲珏沉默着，没说话。
周行远把手机收回来，屏幕的光熄灭。
“所以，你信了吗？”他问。
阮菲珏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自嘲。
“信与不信，还有什么区别吗？”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
“周行远，就算那是个圈套，就算你是被设计的，可你还是去了，在你生日那天，在我等了你一整晚的时候，你为了另一个女人，放了我鸽子。”
“这是事实，对吗？”
周行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
这是事实。
无论他有多少理由，都改变不了他食言了的事实。
“我当时……怕她真的出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怕？”阮菲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那个时候，有多害怕，多担心，你有关心过吗？”
“你没有。”她自己回答了自己，“你只关心你的世交妹妹，只关心你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我有什么？你还限制我的社交，我怎么办？我发现通讯录就没有几个朋友不是吗？之前的领家哥哥也是啊，现在都没有影子了，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周行远听见这些控诉，心疼得很。
他做错什么了？
“不是的，菲珏，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了。”
阮菲珏打断他，她不想再听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
“周行远，我们离婚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无比坚定。
“我累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我想离开这里，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去实现我自己的价值。”
“你的价值？”周行远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不解，“你的什么价值还要需要离开我才能实现吗，你觉得我阻碍你往上爬的路了？”
“我为你铺好路，让你安心做你喜欢的设计，这不是在帮你实现价值吗？”
“那不是我想要的！”阮菲珏红了眼眶，“我想要的，是靠我自己站起来！不是像个菟丝花一样，依附着你这棵大树！”
“那有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我就换一个，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为什么在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而不是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