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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围猎与反围猎(第1/2页)
颍州以东,一处无名镇。
镇上最大的一处富户宅院,朱漆大门早被粗暴撞碎。
青砖铺就的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淅淅沥沥流进渗水井。
正堂内,中路扬威大将军、代善长孙罗洛浑跨刀坐在主位上。
他今年三十有四,正是八旗亲贵中最为少壮狠戾的年纪。
罗洛浑扯着一块从富户女眷身上撕下来的蜀锦,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污。
“南蛮子属实变了性子。”
坐在侧首的贝勒阿济格冷哼一声。
“往日里见着咱们的旗号,明军只会缩在城里当王八。
这几日,居然敢把骑兵撒出城,跟在咱们屁股后头乱咬!”
阿济格统率镶白旗充任副帅,心情烦躁。
这两日底下报上来,外出打草谷的牛录,竟接连被明军的小股游骑冲散了七八阵,连运粮的大车都被烧了几十辆。
“咬人的狗不叫,这定是南朝皇帝下的死令。”
罗洛浑将擦净的钢刀“锵”地一声还纳入鞘,将那块染血的蜀锦随手丢进脚边的火盆。
“他们不结大阵,散作百十骑一股,摆明了是要跟咱们耗。
拖慢咱们劫掠的进度。”
阿济格站起身。
“设伏!把主力藏在村子里,反杀这帮南蛮子两波!
扒了他们的皮,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出城!”
罗洛浑看着暴躁的十二叔祖,微微点头。
“十二爷说得对,南蛮子根本调集不出大军来合围,只能出小股骑兵骚扰。”
罗洛浑大步走到面前一面粗糙手绘军图前。
手指点在颍州与凤阳之间广袤的平原上,重重叩击两下。
“传我的军令!”
罗洛浑转头,看向堂内站立的十几个甲喇额真。
“最外一波,以牛录为单位,分散下村劫掠。
但全都给老子听好了,撒出去的网,离着主力大营绝不许超过二十里!
各牛录之间,首尾相距不得超过五里!”
“中间以甲喇为建制,别去抢粮!就在各牛录后头巡回游走。
哪一片的牛录被明军咬了,一刻钟内,甲喇的主力必须压上去!”
“不求把蛮子杀光,只要把他们驱散,保住粮队就算大功!”
“主力全给老子隐蔽起来!”
罗洛浑的手指用力戳在八公山北麓与颍州东南的几处山谷、土坡上。
“不要露头,不要生火,专门盯着明军那些追得深的游骑。
只要他们敢冲进来,两翼合围,连人带马砍碎了!”
一名甲喇额真出列请示:
“大将军,那抢下来的粮食和人丁怎么送?
路途太远,南蛮子专挑咱们运粮的长队下手。”
罗洛浑点点头说道:
“抢东西,也得分个轻重缓急。”
“传令下去,打谷场上那些脱了粒的麦子、谷子,装车就走!
没脱粒的,地里长着的,一概不碰!别在那些破落户身上耽搁时辰!”
“至于人丁。”罗洛浑竖起手指。
“十五到五十岁的青壮男女,按五十人一串,拿绳索绑了,押往临时营地。”
“老弱病残不用管!
留着浪费南朝的口粮!”
“房屋农具,除了靠近明军城池边缘的给老子烧成白地,腹地的统统别管。
咱们是来运粮的,不是来放火取乐的!”
阿济格看了罗洛浑一眼:“礼亲王家倒出了个有军略的小狼崽子。”
“至于粮道,改长途为短送。”罗洛浑继续布置行军方略。
“从颍州以东,挑两三个大镇子做临时粮台。
抢到的粮食、人口,先送到粮台屯着。
再派专人分段往后方转运,每段绝不超过十五里!
我看明军的游骑,怎么在十五里的短道上劫咱们的粮!”
说罢,罗洛浑大步走到堂口,看着院子里忙着往马背上装财物的八旗兵卒。
“派噶布什贤出营。”
“去八公山顶,去颍河沿岸!
凡是明军建的瞭望哨、放出的探马站,全给老子拔了!
再撒出斥候反杀明军的散探。”
罗洛浑拍在木柱上。
“我要让颍州城里的明军,变成又瞎又聋的活王八!”
秋风呼啸。
颍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荒村外的浅坡后。
金声桓趴在土丘后头,盯着远处官道上蠕动的车队。
他原本是左良玉手下的悍将,如今被朝廷划拨给昌平伯李守鑅统辖,任参将。
这次领着三路精锐骑兵在平原上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围猎与反围猎(第2/2页)
一名满脸泥垢的夜不收猫腰摸了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查清楚了。”
“前头那个村子刚被洗劫,建虏拉出来三十多辆大车,全是新打下来的秋粮。
护卫的步卒大约三百,骑着马的真鞑子只有二十来个。”
金声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在刀柄上搓了又搓。
“三百步卒……多半是新降的绿营或是抓来的包衣。
二十个鞑子,老子一口就能吞了!”
金声桓缓缓抽出腰间的厚背雁翎刀。
陛下有旨,化整为零,四处撕咬。
他这几日带着手下一千多骑兵,已经在颍州北面连掏了清军三个运粮队。
腰包里塞满了赏银,底下弟兄们的眼睛早就红了。
“弟兄们!”金声桓低声暴喝。
“建虏来咱们地界上抢口粮!
陛下说了,砍一个建虏的首级,一级军功可折银五十两!”
土丘后的一千多名明军骑兵纷纷拔出刀枪,粗重的呼吸声在风中交织。
“上马!”
金声桓一声令下,千余骑兵翻身跃上马背。
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土丘。
“杀鞑子——!”
千骑自侧翼山坡猛冲而下,借着地势直扑官道上那支臃肿的运粮队。
清军运粮队显然没料到明军来得如此之快,三百步卒当即慌了神,连阵型都没来得及摆开。
那二十余名八旗马甲倒也悍勇,张弓搭箭,朝着明军前锋抛射。
“别管步卒,先劈了那几个骑马的!”
金声桓大喝,身披重甲硬顶着射来的破甲箭,撞入敌阵。
长刀抡圆,借着马势下劈。
两名躲闪不及的八旗马甲被连人带马斩翻在地,无头尸首摔进路边的泥沟。
明军骑兵借着冲势,直接切碎了清军的防御带。
那些步卒四下逃窜,被从后方赶上的明军游骑接连捅穿后心。
满地的尸首,无主的战马,以及三十多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车。
“将军,发财了!”
一名千总兴奋地踢开一个面朝下死去的清军步卒。
“一袋袋全是精细的白面和新谷!”
金声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往日里冲阵斩杀二十个真鞑子,自己这边少说也要折损二三十号弟兄。
可刚才那二十个八旗骑兵,阵型散乱得根本不像是老卒,反倒像是一群穿着旗人衣甲的生瓜蛋子。
呜——呜——
一阵凄厉的牛角号声,从东侧的八公山北麓吹响。
号角声未落,地面开始了有节奏的剧烈震颤。
金声桓回头看去。
东面的密林中,南面的土坡后,一杆杆暗红色的旗帜升起。
大批穿着棉甲的满洲精骑,踩着肃杀的鼓点,从两翼合围而来。
中间那一层负责掩护的甲喇兵力,到了。
“诱饵!那帮拉车的根本不是真鞑子!”
金声桓扯破嗓子嘶吼出声。
“中计了!不要粮食了!撤!全军往西撤!”
然而,清军的包围圈缩得极快。
东侧冲出的清军前锋根本不射箭,直接挺着长矛撞进明军散乱的阵型。
战马悲鸣,血肉横飞。
明军本就在追杀,阵型完全散开。
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重阵一撞,当场溃散。
“结阵!掩护撤退!”
金声桓挥刀连劈两名冲到近前的清军,眼角眦裂。
北面的官道尽头,又是一道冲天的烟尘卷起。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建虏根本没打算运走这批粮食,他们是用这些粮食和那些低劣的厮役,换取明军游骑的性命。
“将军快走!”
刚才那名还在欢呼的亲兵千总,此时胸口已经插了两根重箭。
他狂吼着带领百余名明军,调转马头,迎着清军的冲锋反冲上去。
“弟兄们,死战掩护将军——!”
百余骑明军一头撞进八旗重阵,连浪花都没翻起,便被成排的长矛捅穿落马,碾成了一地碎肉。
“走!”
金声桓咬碎牙关,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
他不敢再回头看,带着残存的四百余骑,顺着死士们用命撞开的狭小缝隙,紧紧伏在马背上,往颍州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的八公山下,杀声渐歇。
狂奔出十里,金声桓勒住战马。
远处的地平线上,清军并未追击。
他们迅速打扫战场,继续推进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