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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琪珺似乎很理解台下此刻的惊涛骇浪,他刻意停顿了几秒,让这巨大的悬念和压力充分弥漫、沉淀。
他再次低头,目光落在文件夹翻开的第一页上,那上面盖着鲜红的县委组织部印章。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凝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千钧之力的锤炼,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改变一切的重量:
“江昭阳同志兼任琉璃镇党委委员、书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骚动。
许多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相邻座位的人迅速交换着眼神,那目光中传递着无声的询问和巨大的震撼——县委常委、副县长,直接兼任一个镇的党委书记?
这在琉璃镇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破格之举!
这意味着什么?
是琉璃镇的地位陡然提升,还是……这里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台下瞬间响起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像一片嗡嗡的蜂群。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席台上,此刻正微微低垂着视线的江昭阳。
这位年轻的副县长,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他深知这份任命背后的千斤重担和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
“邱洪同志任琉璃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候选人。”
坐在下面第一排中间的邱洪,身体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震。
他原是副书记,这次虽然提拔有公示,但当这沉甸甸的“镇长候选人”五个字,经由组织部长之口,在如此庄重的场合正式宣布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还是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保持平静,但微微发烫的耳根和瞬间挺直的脊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与澎湃。
多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董先同志任琉璃镇人大主席。”
董先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呈现出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
这个调整,早已在县委领导多次或明或暗的谈话中已酝酿了一段时间。
五十七岁的他,在组织委员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整整八年,经历了风风雨雨,也耗尽了锐气。
转任人大主席,虽然意味着退出了一线权力核心,但仍然是党委成员,且排名靠前。
对他这个年龄来说,也算是一种体面的、平稳的过渡,是组织上给予的“软着陆”。
他微微颔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那些没日没夜的操劳扯不清的人事安排,都将成为过去。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沉稳,仿佛刚才宣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是解脱,是失落,还是对过往岁月的淡淡追忆?
“舒竞强同志任琉璃镇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
舒竞强此刻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亮光。
常务副镇长!
这意味着他不仅进了党委班子,更成为了政府序列里的“二把手”,实权大大提升。
他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了一下拳,随即又迅速松开,脸上努力维持着谦逊的微笑,但那份志得意满还是从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挺起的胸膛中流露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更加广阔的舞台。
“宁凌淇同志转任党委宣传委员。”
宁凌淇听到任命后,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坚毅,迅速调整心态,开始思考如何尽快熟悉新的工作领域。
“林强同志任党委组织委员。”
坐在前排位置的林强,被从县机关直接下派担任组织委员,这无疑是一条快速晋升的通道。
他起来向主席台鞠躬,然后又向全体与会人员鞠躬。
他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但立刻意识到场合,强行压下,只是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主席台,充满了干劲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知道,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考验。
琉璃镇的干部队伍,盘根错节,他能否顺利打开局面?
每一个名字的宣读,都像一颗投入不同水潭的石子,在台下特定的区域激起独特的涟漪。
或是一片强压惊喜的低声赞叹,或是瞬间低落的叹息与强自镇定的面容,或是波澜不惊的颔首示意。
官场如棋局,一步落子,变幻万千。
这看似简单的宣读,背后是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是利益的重新洗牌,是权力格局的悄然重构。
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碰撞、审视,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陈琪珺的声音并未停歇,他继续用那沉稳而有力的语调宣布:“提名陈郁文、李卫国、于维新三位同志为副镇长人选,提请下午镇人代会选举通过。”
话音落下,被提名的的三人,如同听到了战场上的冲锋号。
他们同样起来向主席台鞠躬,然后又向全体与会人员鞠躬。
坐下后的陈郁文的眼中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水光,嘴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在股级的位置上徘徊,始终在原地踏步。
副科级仿佛成了他无法打破的魔咒,多少次夜深人静时的失落与不甘,多少次面对家人期盼目光时的愧疚……
此刻,这迟来的提名,像一束强光刺穿了多年的阴霾。
他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悄悄偏过头,用粗糙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带着羞赧也带着巨大的释然,在眼角飞快地抹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主席台上的江昭阳尽收眼底,他轻轻示意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