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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和后悔从来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一如这座现世的情况。
这场乱战愈演愈烈，一直持续了两万年左右，各家各宗各族都死伤了无数的时候……才随着另外一名绝巅境踏入至高境而暂时停下。
他登临至高后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效仿前一人，自立为人族共主。
旋即。
他又是统合诸方势力，将之尽数纳入自己麾下。
看似暂时镇压住了乱象，实则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将近两万年的征伐，各个势力之间早已水火不容，又哪里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彻底化解矛盾？
因为有至高境镇压的关系，大的征伐乱战自然是没了，可小规模的冲突每天都在上演。
这让那位至高境焦头烂额，因为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灭掉，更没有那种破而后立，把一切推倒重来的魄力。
他是时代的宠儿。
却并非时代的主角。
于是，在焦头烂额了六万年之后，他的道彻底腐朽了。
在道消人去的一日。
他竟隐隐有几分解脱之意。
没有意外的。
诸天万界的相互征伐，再一次开始。
岁月如河。
时光如流。
一座座城池在战火中化为废墟，又在废墟上重建。
一代代天骄崛起，又在巅峰中坠落。
恩怨纠缠如乱麻，世代积累如积雪，越积越厚，越缠越紧。
讽刺的是。
在气运加持下，人族虽然不断内耗，可实力却没有衰弱多少。
因为这个时代的天骄妖孽真的很不值钱，真的有很多。
这也导致另外一个严重后果。
一个又一个绝巅境突破至高境，出现了一任又一任的人族共主，可能够获得的认同越来越少。
这种情况。
一直持续到有两名绝巅境同时登临至高，开始了相互征伐的时候，人族共主这个词汇，彻底成了过去。
不再有人追求名分。
也再没人想着止住动乱，化解矛盾，让人族回到曾经的繁荣与和平。
所有人想的。
都是在活着的时候怎么统御万界，怎么将自己的威压洒遍诸天。
悠悠一晃。
三十余万年已然流逝。
这期间出现了十数位至高境，可都是昙花一现。
诸多势力不断征伐之下，战火越烧越旺，牵扯的范围越来越广，死伤越来越惨重……曾经繁盛到极致的诸天万界，此刻已是大半沦为焦土。
人族的气运依旧在。
可它已经不再滋养繁华与和平，而是滋养着这场永无止境的消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
这种乱象会持续无尽岁月，持续到时代结束的时候，变数出现了。
早已被人遗忘，已沦为不入流势力的太玄宗内，走出了一名看似木讷的青年。
一出世。
他便直接登临至高，震动世间。
直到此刻，世人才隐约想起太玄宗，才根据曾经留下的一些记载，判断出了这青年的身份……正是林默当年指认的接班人。
可没人想得通。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毕竟……
从林默逝去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三十万年，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没人能活这么久，因为修为越高，伟力越强，死得越快。
青年宗主并未解释。
出世之后，他一举斩杀了当时刚刚破境的某位至高境，宣告了太玄宗的强势归来，更宣布了恢复人族共主的身份。
而他的出现。
也意味着历经了数十万年以后，诸天万界，将再次被太玄宗辖制。
可……
众人反倒是期待起来了，因为对方是林默留下的接班人，理念就算跟林默有所差别，也应该不算太大。
动乱。
终于要被真正止住了。
只不过。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这位青年宗主入世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是恢复林默曾经在时的秩序，而是……一场大清算。
他以极其缜密的心思，查清了当年那批背离太玄宗的人建立的势力所在。
然后又以极其酷烈的手段，将这些势力从诸天万界彻底拔除掉。
甚至于。
他连那些这些势力的旁支血裔都没有放过，将之发配到了最为荒僻偏远的矿场，为先祖所犯下的罪过去赎罪。
这些举动。
让诸天万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和不安。
没人想到。
竟然会有人记仇记到这种程度，记了几十万年，甚至还能精准无误地将之找出来……不提那至高境的修为，单凭这份心机心性，便让世人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场大清算。
持续了将近千年的时间。
清算过后。
诸天万界已然是变得一片喑哑，所有人都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乱战。
自然是暂时没有了的。
而也在此时，青年宗主的行为，再一次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依旧没有回覆林默时代的秩序。
他只是定下了一个规矩。
每隔千年。
不论大小。
各家各族各宗便要把族中最优秀的后人送到太玄宗，接受他的指导。
起初。
所有人都暗暗叹了口气，因为这位青年宗主虽然记仇，却并非如前面那些人一样，喜欢以镇压杀戮解决问题。
只是很快的。
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输送了太多人才去太玄宗，不过万余年的时间，各家各族各宗便开始渐渐落寞凋零了起来。
强者越来越少。
族人子弟越来越平庸，诸天万界都隐隐蒙上了一层惨澹之意。
反观太玄宗。
甚至连一个外门弟子，都是绝对的天骄翘楚。
更为致命的。
这位青年宗主让这么多人来太玄宗，并非只是为了削弱各家势力，而是真的很用心指点那些各家的英才。
甚至于。
碰到那些尤为优异的苗子，他还会直接将之收入门下，成为他的亲传弟子。
这也导致。
只要进了太玄宗，这些英才便会对这里产生一种绝对的归属感和荣耀感，再不想回去，也渐渐不在乎自己原本的来历了。
时光不断流逝。
渐渐有势力察觉出了不对，拒绝再向太玄宗输送人才。
只是每次出现这种情况，那个势力便会在第二天永远消失。
不是青年宗主下手。
而是他麾下那批对他拥有极高忠诚度的英才天骄自发地将那些势力抹除。
乱战开始。
乱战结束。
历经数十万年之后，诸天万界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可没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比乱战更可怕的，是这位太玄宗新宗主的手段……几乎让所有人都绝望了。
人才流失。
族人越发平庸，修为实力也越发低微，能活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每时每刻。
诸天万界都会有势力消失……不是被太玄宗清算，而是他们自身已然难以为继了。
十万年。
二十万年。
三十万年……所有人都开始祈祷等待，祈祷这位太玄宗主道消人去。
可他始终没有离去。
明明至高四道出了问题，明明他登临至高境已然数十万年，可依旧是不老不死。
这一点。
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也让所有人都彻底绝望！
这是旧时代的主角，新时代的引领者，对人族有大功绩的林默都做不到的事！
时光继续流逝。
直到第五十万年的时候，诸天万界，已然是凋敝至极。
曾经遍布诸地，数不清有多少的大小势力，如今已然没剩下了几个，皆是苟延残喘，即将不久于世间。
至于太玄宗。
早已悄无声息间不断扩张，分宗势力遍布诸天万界，占据着最好的地方。
这个世界，早已被更名为太玄。
时代历法，也早已被换成了太玄历。
时代的主人，也彻底变成了太玄宗。
太玄历七十一万年。
那位早已深居简出，久不现于人前的太玄宗主悄然走出了祖峰。
然后。
来到了那片前后加起来，被封禁了上百万年的禁地。
海风吹来，带着湿咸的气息。
一切一如百万年前，什么都没有变过。
「宗主。」
「老宗主。」
「还有，祖师。」
「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你们对他们太仁慈，也太纵容了。」
幽幽一叹。
这位太玄宗主立足于一座礁岛上，对着天穹自语，似在诉说自己的功绩，又似在阐述自己的理念。
「我太玄宗成立于人族为难之际，历经了多少艰难苦恨，死去了多少前辈先贤……人族能有今日的局面，全赖我太玄一宗！」
「我太玄宗！」
「当为世界之主，当为时代之主，当为……万世之主！」
「这是人族，欠我们的！」
说到这里。
他微微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感叹一笑，「你们没做到，你们不敢做的事，我都替你们做到了。」
「所以。」
「我比你们都要强，不是么？」
海风忽起。
像是三人对他的无声回应，吹动了他的衣角，撩起了他的发梢。
一缕银白之色悄然闪过。
这位太玄宗主的眉头忽而皱起了眉头，眸光一垂，看向了脚下的海面。
倒影之中。
他依旧年轻，依旧雄姿勃勃，依旧是绝对强大。
可……
他的鬓角处却多了几根白发，眼角也隐隐出现了几道皱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意味着。
他也开始老了，他的道法，也开始腐朽了，他或许还能再活百万年甚至更久，可……他终有一日会死去，会像林默，太玄老宗主，以及季玄一样……永远消失在这世间，再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老了么……」
他轻声自语，有些难以接受。
而也在此时。
他忽而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不是来自天穹，不是来自框架，而是来自……天外，来自至高之上的某个地方。
目光平静，深沉。
更是隐隐带着几分网罗万世，让万道终结的意味。
「我，明白了。」
这位太玄宗主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他想继续年轻，就需要更多的血，更多顾寒的血！
他想要真正不死不灭，真正和现世永恒同在，就需要……吞掉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