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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钱！！！”
陈二狗这一嗓子刚喊出来，小卖部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挤在电脑前欢呼的人，全都扑到了屏幕边上。
陈大发一把推开旁边的村民，死死盯着那根垂直砸下来的绿线。
涨停。
九个点。
五个点。
零点。
负五个点。
最后，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了跌停板上。
陈大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别慌！”
“都他妈别慌！”
“这是洗盘！”
“陈默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主力最喜欢吓散户，砸下来就是为了把胆小鬼赶下车！”
没人接他的话。
刚才开盘时，陈大发的账户里还躺着一百多万浮盈。
三分钟后，浮盈没了大半。
他的本金又是给儿子结婚的钱，又是从亲戚手里周转来的。
真要继续跌下去，别说县城别墅，连家里那套老房子都未必保得住。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点开卖出页面：“我先卖一点！”
“赚少点就赚少点，先把钱拿回来！”
他按下卖出，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排队数字。
前面有几十万手卖单压着。
他脸一下白了：“卖不出去？”
旁边有人不信邪，也跟着挂单。
几个人连续操作，卖单全都像掉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一个老太太抓着手机，急得直跺脚：“咋卖不掉啊？”
“我儿子说今天必须卖，家里的钱全在里面！”
陈二狗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谁让你们卖了？”
“跌停了才卖，脑子进水了？”
“这就是主力洗盘！明天一拉，你们一个个又得拍大腿！”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说得轻巧！”
“你让大家借钱加仓的时候，怎么不说会跌停？”
陈二狗脸色一沉：“我借钱是我自己的事！”
“谁逼你借了？”
年轻人气得脖子发红：“昨天晚上你挨家挨户说，错过这次就得穷一辈子！”
“我爸本来要卖，是你说再来五个涨停，逼着他把养老钱也投了！”
陈二狗抬手就要推人。
陈大发猛地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现在吵有个屁用！”
“股票又不是明天就退市了，今天跌停，明天说不定就反包！”
小卖部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问道：“村长，真能涨回来？”
陈大发咬着牙：“肯定能！”
“陈默是什么人？世界首富，世界股神！”
“他推荐的股票，怎么可能只涨五天就完？”
他说得很大声。
可他捏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终于响了。
神州科工死死封在跌停板上。
卖单没有减少，反而越堆越高。
小卖部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账户，看着红通通的盈利一点点变成刺眼的绿色。
有人原本赚了三十多万。
收盘时，只剩下几万块浮盈。
有人刚刚翻倍，连卖出的按钮都没来得及按，账户已经从赚十几万变成亏钱。
陈二狗坐在角落里，反复刷新自己的账户。
他先投进去二十万。
后来又借了一百万。
五个涨停的时候，他账面上已经接近两百万。他甚至都想好了，等再赚一笔就买辆豪车，开到县城去，让以前瞧不起他的人排着队看。
现在，账户里的数字还在。
可那一百二十万的债，也一分没少。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陈二狗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心里一紧，直接按掉。
几秒后，电话又打了过来。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
陈二狗咬了咬牙，走到小卖部外面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二狗，今天跌停了？”
陈二狗强撑着道：“跌一天算个屁。”
“明天就能涨回来。”
男人笑了：“那就好。”
“我提醒你一句，借款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的钱要是亏了，月底还不上，一百二十万可不是终点。”
陈二狗额头冒出冷汗：“我不会还不上。”
男人慢悠悠道：“最好是这样。”
“你家在陈家村东头，红砖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对吧？”
陈二狗脸色瞬间惨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小卖部里的人陆续散了。
可没人有心思回家做饭。
村道上到处都是吵架声。
一个女人堵着丈夫，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早就让你卖！”
“陈默说赚一倍就走，你为什么不听？”
男人蹲在墙根，烦躁地吼道：“我哪知道它会跌！”
“再说了，陈二狗不也说还能涨吗？”
女人抹着眼泪：“你信陈二狗，还是信陈默？”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另一户人家里，老人抱着存折坐在炕边，手一直发抖。
那是他和老伴攒了十几年的养老钱。
儿子说陈默是世界首富，跟着他买肯定不会错。
他信了。
现在，老两口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陈家村没了前几天的鞭炮声。
连平时最爱聚在村口吹牛的人，也全都缩回了家里。
只有手机提示音还在一户户院子里响个不停。
催款短信。
配资平台的追加保证金提醒。
银行的还款通知。
每响一声，都让人心里发凉。
陈大发刚回到家，手机也响了。
他看见是外甥打来的，犹豫了半天才接。
电话那头急道：“舅，我爸问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
“他说你拿去给表哥结婚，怎么突然又要借一个月？”
陈大发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道：“过两天就还。”
“神州科工只是洗盘，明天涨回来，舅给你多包个红包。”
外甥沉默了一下：“舅，我爸下午去证券公司问过。”
“人家说跌停封死，明天也不一定卖得出去。”
陈大发脸一黑：“你懂个屁股票！”
“让你爸别听那些人胡说！”
他挂断电话，坐在炕边半天没动。
儿媳妇从屋里走出来，小声问道：“爸，婚礼的钱真没了？”
陈大发猛地抬头：“什么没了？”
“明天就能涨回来！”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没了底气。
另一边，几个借了配资的村民已经赶到县城。
他们堵在配资公司的门口，要求先把保证金退回来。
前台连眼皮都没抬：“合同写得很清楚。”
“账户触及预警线，要么补钱，要么等着强平。”
一个村民急得拍桌子：“我没钱补了！”
前台冷淡道：“那就卖房卖车。”
“你们买股票前，不是都觉得自己能发财吗？”
那句话像一巴掌，抽得几个人脸上发烫。
帝都，陈默书房。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样是神州科工的盘面。
宫紫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名单。
她走到陈默身边：“村里的情况比我们想得还要糟。”
陈默接过名单，脸色越来越沉。
陈大发挪用了给儿子结婚的钱，还从亲戚那里借了钱。
陈二狗借了一百万高利贷。
有人抵押了宅基地。
有人把老人养老钱全部转走。
还有几户人家，瞒着妻子刷了网贷。
宫紫苑轻声道：“我让人查过了。”
“这些贷款里，有不少是商厉的人故意送进村里的。”
她把另一份资料推到陈默面前：“放款的人表面上是县里的小贷公司，实际资金来自商厉旗下的几层壳公司。”
“他们在村口支桌子，不是为了赚那点利息。”
“他们是在等村民借得足够多，等大家跌得最惨的时候，把所有恨意都推到你身上。”
陈默扫了一眼资料：“商厉这一步走得很脏。”
宫紫苑眼里带着冷意：“要不要先把那几家小贷公司查掉？”
“只要你点头，明天它们就开不了门。”
陈默把名单放到桌上：“我知道。”
宫紫苑看着他：“要不要让人去把那些贷款先拦下来？”
“或者联系主力，至少让他们明天开板，给村民一次卖出的机会。”
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老宅门前，自己写下代码时说过的话。
赚一倍就卖。
绝不能借钱。
后果自己承担。
这些人当时答应得比谁都快。
陈二狗还拍着胸口，说谁借钱炒股谁不得好死。
现在，他借得最多。
陈默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机会给过。”
“警告给过。”
“底线也给过。”
“我已经替他们把路铺到脚下了，他们偏要自己往坑里跳。”
宫紫苑握住他的手：“你还是想起妈了，对不对？”
陈默没有否认。
母亲走前说过，乡里乡亲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所以他给了这群人一条能翻身的路。
可帮人不能把人帮成巨婴啊！
陈默反握住宫紫苑的手：“从今天开始，不再替他们兜底。”
“让韩立继续盯着。”
“商厉送进去的人、放出去的钱、村里每一个带头闹事的，都给我记清楚。”
宫紫苑点头：“好。”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根绿色的跌停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怕商厉算计。
他只是不想看到母亲口中那些受过苦的乡亲，把好心当成理所当然，把贪婪当成陈默该替他们买单的理由。
而此时的陈家村东头，陈二狗站在自家院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盯着那棵歪脖子枣树，耳边不断回响着电话里的话。
你家在陈家村东头，红砖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屋里，妻子还在问他明天到底怎么办。
陈二狗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攥着手机，第一次觉得，那个曾让他一夜暴富的红色数字，原来能把人拖进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