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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以后，叶青没有回家。
司机将车停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我们现在回去吗？”
叶青坐进后排，沉默了许久。
“去京大。”
司机不敢多问，只能调转方向，将车开往学校。
六年的时间里，叶青早已完成了学业。
因为成绩优异，表现突出，毕业以后便留在京大任教。
她现在已经是学校里的老师了。
学校为她分配了一间单人宿舍，虽然平日里她都住在家中，很少过来，但宿舍一直为她保留着。
有时候工作太晚，或者临时需要整理资料，她便会在这里休息。
车停在教师宿舍楼下。
叶青拿着那份体检报告下了车。
司机跟着走了几步。
“夫人，我送您上去吧。”
“不用了。”
叶青没有回答，只拿出钥匙，独自走进宿舍。
她推开许久没有住过的房门，进去后便将门从里面反锁。
宿舍里很安静。
桌椅、书柜和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是因为许久没有人生活，少了一点烟火气息。
叶青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这里没有沈焕，也没有家里的阿姨，更没有任何人会看见她，她紧绷了一路的情绪才彻底崩溃。
手里的体检报告落在地上。
叶青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掉下来。
她慢慢蹲下去，最后抱住自己的膝盖，压抑着哭出了声。
她伤心沈焕骗了她。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之间没有秘密。
沈焕也答应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
可这么重要的手术，他竟然瞒了她整整六年。
每次她说想给女儿再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都故意转开话题。
有时候说工作忙，有时候说女儿一个就够了，还有时候抱着她，说他只想跟她过二人生活。
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怀疑。
还傻乎乎地计算着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孩子比较合适。
可哭着哭着，叶青又想起了六年前的事情。
那天清晨，沈焕很早便离开医院。
一直到晚上，他才重新回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还带着冷汗，走路时明显有些僵硬。
现在想来，他那天刚做完手术，肯定没有好好休息，就回病房陪她。
叶青越想，心脏便越疼。
“沈焕，你怎么这么混蛋……”
她哭着骂了一句。
既然那么害怕她受伤，为什么不能跟她商量？
既然一个人做手术那么疼，为什么还要瞒着她？
她宁愿他把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告诉自己，也不愿意六年以后，从一张冰冷的体检报告上发现真相。
叶青恨他的自作主张，也心疼他当初独自走进手术室。
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让她连该不该继续生气都不知道。
楼下，司机一直没有离开。
他站在车边等了很久，始终不见夫人出来。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去，他终于不敢再等，只能先赶回小洋楼汇报。
沈焕还站在客厅里。
脸上的巴掌印没有消，手边放着叶青落下的外套。
从叶青离开以后，他便一直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连地方都没有挪动过。
司机走进来就汇报了起来。
沈焕握着外套的手骤然收紧。
“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怎么样？”
“夫人脸色很不好，也没说话。”司机迟疑了一下，又补充：“应该哭过。”
沈焕闭了闭眼。
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青这一次是真的被他伤透了。
……
傍晚，沈青青被人从外面接了回来。
小姑娘刚进院子就喊着：“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她喊了一声，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回应。
沈青青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疑惑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焕。
“爸爸，妈妈呢？”
“妈妈今天在学校有事。”
沈焕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了一些，可仍旧能够看出红痕。
叶青一直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心思处理，只让人先准备晚饭。
沈青青没有察觉家里的气氛不对。
她放下书包，又往楼上看了一眼。
“妈妈今晚不回来吃饭吗？”
“可能是的。”
沈焕停顿了一下，主动说道：“今天可以吃汉堡和薯条。”
“真的吗？”
沈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还在寻找妈妈的小姑娘，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吃的上面。
“我真的可以吃汉堡？”
“嗯。”
“薯条也可以吃？”
“可以。”
沈青青嘴上提醒，脸上的期待却已经藏不住了。
她最喜欢吃汉堡和薯条，可叶青不准她多吃。
平时只要妈妈在家，她最多尝几口便会被收走。
只有妈妈不在，爸爸才会偷偷给她买。
一听今天可以随便吃，沈青青顿时高兴坏了。
“谢谢爸爸！”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餐桌旁边，乖乖坐好，催促阿姨赶紧将东西端上来。
三个阿姨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神情都有些复杂。
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姐，才能在这个时候高兴成这样。
没过多久，汉堡和薯条便被送了过来。
沈青青洗干净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薯条。
正准备放进嘴里，她就看见爸爸脸上很红。
小姑娘动作一顿。
“爸爸，你脸颊怎么红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
几个阿姨同时低下头，谁也不敢往这边看。
沈焕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道：“没事。”
“是撞到了吗？”
“嗯。”
沈青青认真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红痕不太像撞出来的，反而有点像手掌。
“爸爸，疼不疼呀？”
“不疼。”
沈焕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以后，我们去学校看妈妈。”
听见还可以去找妈妈，沈青青立刻点头。
“好！”
她重新将薯条塞进嘴里，又抱起汉堡咬了一大口，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爸爸，你不吃吗？”
“你吃。”
沈焕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墙上的钟表上。
他已经让司机在京大教师宿舍外面守着，只要叶青出来，便会立刻有人告诉他。
可直到现在，电话依旧没有响。
沈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