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日落(求月票求打赏!)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日落(求月票求打赏!)(第1/2页)
    南庄在花椒树下坐到日落。
    不是他想起身却起不来,是他不想走。背靠着的这棵老树有温度,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暖,是从根里透上来的那种,沿着脊椎往上爬,爬进后脑勺,爬进那些已经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的记忆里。
    风停了的时候,坡上静得能听见花落的声音。不是簌簌的那种,是一片一片地、郑重其事地脱离枝头,在空中打个旋儿,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砸在泥土上。南庄觉得它们在数数。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指腹上搁着那片花瓣,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蔫了,边缘卷起来,像一句说到一半没力气说完的话。他把手指合拢,花瓣被挤碎了,汁液渗进指纹里,黏的,带着那股冲鼻子的辛香。
    “南庄。“
    他没回头。他听见了,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骨头里那根重新活过来的神经在告诉他,有人在叫他。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泥土里,从树根里,从那株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木头里渗上来的。
    “嗯。“他说。
    没人应。但树根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根须在泥土里蠕动了一下。南庄把手掌贴回树根上,掌心那片湿润的花椒汁和树皮粗糙的表面摩擦着,痒的。他忽然想起陆野刻那株微型树的时候,刀尖在木头上行走的声音。沙沙的,像虫子在啃叶子。
    他坐了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比树还长,久到坡下的院子里飘起了炊烟——不是他生的,是邻居家的。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饭。不是不饿,是忘了。六十四岁之后,忘性比饿劲来得更快。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膝盖照例锁了几秒,但比前几天松了一些。左膝里那种碾沙子的感觉淡了,换成了一种钝钝的酸,像有人在里面垫了块温热的石头。他一步一步往坡下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和陆野的影子叠在一起——不是真的叠着,是光线角度造成的错觉。但南庄停下来看了很久。
    门槛上那片深色的水渍还在。六个月的潮湿、踩踏、日晒,居然没让它彻底消失,只是颜色浅了,边缘模糊了,像一道正在愈合的疤。
    他跨过门槛,走进屋子。火塘是冷的,灶台是冷的,炕上是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陆野的气味,不是那种具体的味道,是一种综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南庄走到炕边,看着陆野躺过的那侧。被褥还保持着那人蜷缩的弧度,右腿弯着,像在护着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凉的。但枕头上有一根白发,卷曲的,短的,不是他的。他的头发早就白透了,粗硬,直愣愣的。这根是软的,细的。陆野的。
    南庄捏起那根头发,放在掌心,对着光看。白发在夕阳里几乎是透明的,像一根极细的银丝。他把它搁在炕桌上,搁在那十六封没写完的信旁边。
    信纸被风吹得角翘了起来。南庄一张一张地翻。第一封写于三月二十二。字迹歪得厉害,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纸背。他读的时候,能想象陆野是怎么撑着左手,一笔一划地往纸上刻字的。每一划都是用肋骨顶着桌面挤出来的力气。
    “三月二十二。花还没开。我在数日子。数到五月十二是第几个数字。我怕数错。你手好些了吗。今天太阳很好。想让你晒晒。但是我起不来了。对不起。“
    南庄读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陆野在跟他道歉。道歉自己起不来了。道歉不能替他生火了。道歉十七封信写不完了。道歉要先走了。
    他翻到最后一封,第十六封。日期是四月十六。也就是陆野清醒过来的前一天。字迹比前面所有的都潦草,最后一个字甚至只写了一半,笔画戛然而止,像写字的手突然被人拽走了。
    “四月十六。今天咳了三次。血的颜色变了。深了。我——“
    那个“我“字只写了一半。撇划出去了,后面的部分没有了。南庄用指尖描了描那个残缺的字。纸面上凹进去的笔痕还在,但写字的人不在了。
    他把信纸按原样摞好,放在那根白发旁边。然后走到灶台前,生火。这次他没蹲,他搬了个小凳子坐着,像陆野说的那样。火石敲了三下才出火星,引柴烧起来的时候,他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橘红色的,跳动的,像陆野眼睛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炭。
    他煮了一锅粥。白粥。陆野最后那段日子只能吃这个。他自己其实想吃干的,想吃馍,想吃咸菜。但他煮了粥。好像煮了粥陆野就能回来喝一口似的。
    吃完粥,天黑透了。南庄没点灯。他坐在炕边,在黑暗里听屋子外面的声音。夜风刮过花椒树的枝头,发出一种干燥的、空洞的响。像有人在摇一串快要散架的风铃。
    他躺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左边靠了靠。左边是空的,凉的,没有那个佝偻的背影,没有右腿拖过来蹭到他的触感。他把手搁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位上,掌心朝下,像在按着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半夜他被冻醒了。不是天气冷,是炕凉了。没人添柴,炕洞里的余热散尽了。他缩了缩身子,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左手在黑暗里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圆的。他摸了摸,是陆野的腕骨。不是真的腕骨,是陆野生前戴过的一枚铜扣,从旧褂子上掉下来的,他一直搁在枕头边。
    南庄把铜扣攥在掌心里。铜被体温捂得温热,不像骨头那么凉。他攥着它,又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得很晚。阳光已经从窗口移到了炕席上,烫着他的小腿。他坐起来,左膝关节咔哒响了一声,但比昨天顺滑。他下炕,走到门外。坡上的花椒树在晨光里站着,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雪。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走到那棵老树前,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树根上。泥土是松软的,昨夜可能下了一场极细的雨,地面泛着潮气。他的手指在树根基部摸索,摸到那段埋着的木头。须根又长了些,白色的,嫩的,从木头的裂缝里钻出来,像在往外探头。
    他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从怀里掏出那十六封信。一封一封地读。读一封信,就折一只纸鹤。他的左手还不太灵活,折出来的纸鹤翅膀不对称,脖子歪着,像一群受了伤的鸟。但他折得很认真,每一道折痕都用指甲刮一遍,刮出清晰的棱角。
    折到第十六只的时候,他停住了。那只纸鹤的翅膀上沾了一点暗褐色的痕迹。不是墨,是血。他折纸的时候,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裂了一道小口,渗出来的血染在了纸上。
    他看着那滴血洇在纸翼上,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他的手指第一次断了的时候,血也是这样洇在陆野的衣襟上的。陆野抱着他,衣服上一片暗红,但他没管自己,只顾着问他疼不疼。
    南庄把那只染血的纸鹤放在树根旁,和昨天那片花瓣搁在一块儿。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的草纸,铺在膝盖上。
    他要用左手写字。左手刚恢复不久,力道控制不住,但他想写。不是替陆野补第十七封信。是给自己写。写给陆野。写给那棵树。写给五月这场花。
    笔是陆野生前用过的,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杆被手汗浸得发亮。南庄蘸了墨,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手抖得厉害,字歪得像蚯蚓。但他没停。
    “五月十三。花还在开。你走了一天。我数了你咳的次数,从三月到四月,一共四十七次。最后一次的血最深。你没说疼。我也没问。我们都不说。你欠我十六封信半。我不要了。我要你回来。哪怕变成那棵树也行。我手好了。你能看见吗。“
    他写完,没署名。不需要署名。这封信不是给人看的,是给树看的。
    他把信纸折成第十七只纸鹤,翅膀歪得更厉害,像一只瘸了腿的鸟。他把这只纸鹤放在第十六只旁边,两只纸鹤并排搁在树根上,染血的翅膀挨着染血的信纸,像两个残缺的东西在互相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抽掉了筋骨,软塌塌地往前拖。南庄每天去坡上一次,有时候两次。他给树根浇水,不是因为树需要,是他需要有个理由去那儿坐着。他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读那些信,看那些花,听风从枝头刮过去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日落(求月票求打赏!)(第2/2页)
    邻居来过一次,隔着院墙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没去。邻居又喊,说一个人在家别闷着。他说知道了。邻居叹了口气,没再喊。
    他不是闷。他是怕走了之后再回来,树就不认他了。这想法荒谬,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好像他和那棵树之间签了一份契约,他得守着,天天来,树才肯替陆野活着。
    五月二十。夜里下了雨。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那种细细的、绵密的、能下整夜的雨。南庄躺在床上听雨声,听着听着忽然坐起来。他披上褂子,推开门冲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的,顺着皱纹往脖子里灌。他不管。他跑到坡上,跑到那棵老树前。雨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摸到。树根旁那两只纸鹤还在吗。信纸还在吗。他蹲下去,双手在泥水里摸索。摸到了。纸鹤泡软了,信纸烂了,墨迹被雨水冲成一滩滩模糊的蓝黑色。他捧着那一摊烂泥一样的纸浆,手指在发抖。
    “没事。“他对着树说,“没事。记在根里了。冲不走的。“
    雨下了三天。南庄淋了三天。不是一直在淋,是他每天都去坡上坐着,坐在雨里,靠着那棵树,任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第四天雨停的时候,邻居家的小孩跑过来,看见他坐在坡上,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小孩吓了一跳,说你脸上全是泥。
    他摸了摸脸。确实是泥。雨水混着泥土溅在脸上,干了,结成一层薄壳。他没擦。他看着坡下的院子,看着那个门槛,看着门槛上那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渍。
    他站起来,走回屋子。镜子里的人他差点认不出来。头发全湿着贴在头皮上,脸上沟壑里填满了泥,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个干涸的井。但他左手的手指是灵活的。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碰了碰镜面里自己的脸。碰到了那道从二十七年前留下的疤。镜子里的手指也在碰他。两个南庄隔着一层玻璃互相看着。一个六十四岁,一个永远三十二岁。
    六月来了。花椒花谢了。枝头开始结出绿色的小果,一粒一粒的,硬邦邦的,像没成熟的希望。南庄的左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能握锤子了,能劈柴了,虽然力道不如从前,但能用。他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柴垛,把陆野生前劈了一半的柴禾重新码齐。码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截木头。是陆野刻剩下的边角料,巴掌大,上面有刀痕,刻的是一个鸟的翅膀,只刻了一半,羽毛的纹理走到中途断了。
    南庄拿着那截木头看了很久。他想起陆野刚来的第二年,能一口气刻完一整只飞鸟的羽毛。那时候他的手是灵活的,眼睛是亮的,腰是直的。现在那只翅膀永远停在了一半的地方。
    他把木头收进屋里,搁在炕桌上,搁在那十六封半的信旁边。搁在那根白发旁边。搁在那枚铜扣旁边。
    七月。暑气上来了。南庄开始咳。不是陆野那种带血的咳,是干咳,嗓子里像卡了根鱼刺,痒的,呛的。他知道怎么回事。医院说过他的肺也不好,只是没陆野那么严重。他没去查。没必要了。
    八月的一天,他正在灶台前坐着剥蒜,左手拇指忽然痉挛了一下。不是那种电击般的痛,是一种极细的、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震颤。他放下蒜瓣,摊开手掌看。掌心里那道旧疤泛着淡白色的光,像一条缝合线正在被谁从内部顶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坡上。花椒树的果子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绿转红,一粒一粒的,像凝固的血珠。他忽然想起陆野说过的话。树记得。土记得。那些没写出来的字藏在根须里。
    他走到坡上,蹲在那棵老树前。这次他没有摸树根。他把左手整个埋进了树根旁的泥土里。指尖触到了那段木头,触到了那些须根。须根缠绕着他的手指,像在握手。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泥土里传上来,不是夏天日照的热,是从深处来的,从地底下,从时间的另一头来的。
    他跪在树前,额头抵着树干。树皮糙得硌人,但他不想起来。他听见树里有声音。不是陆野的声音,是风穿过枝桠的声音,是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的声音,是那些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东西正在说话的声音。
    “南庄。“
    他没应。他怕一应,那个声音就散了。
    “南庄。“
    他抬起头。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树皮的裂纹在变化。那些皴裂的纹路正在重组,拼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一张脸。像陆野的脸。颧骨,鼻梁,嘴唇,都在。那块老年斑也在,但比生前淡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
    南庄伸出左手,指尖碰了碰树皮上那张脸。碰到的瞬间,整棵树的枝头晃了一下,红色的花椒果簌簌地落,像一场迟来的雨。
    “我在这儿。“树皮上的脸没有嘴,但声音从树心里传出来,从根里传出来,从他左手那根骨头里传出来,“没走。“
    南庄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树根上,渗进泥土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着树心里那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缓慢的,平稳的,像一个人睡熟之后的呼吸。和他躺在同一张炕上听了六十四年的那种呼吸。
    九月。花椒红了。南庄摘了一小篮,回来晒在院子里。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红色的颗粒在阳光下皱缩,变黑,变成真正的花椒。香味从篮子里飘出来,辛辣的,苦的,像时间的味道。
    十月。他病得重了。不是某一天突然倒下的,是慢慢地,一天比一天没力气。他知道自己快走到头了。他不怕。他只是有点遗憾,没能等到明年五月,再看一次花。
    但他左手的手指是暖的。每天都是暖的。像有人从树根那边把温度顺着骨头传过来,一寸一寸地,把他身体里正在冷却的部分重新捂热。
    十一月。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南庄躺在炕上。窗外白茫茫的,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的剪影又出现了,像十二根秃毛笔,戳在灰白的天底下。他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眼睛闭上了。
    他没死。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花椒树下,二十六岁的陆野从坡下走上来,腰是直的,手是灵活的,看见他就笑。他说南庄你的手好了。南庄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手指修长,没有疤,没有萎缩。他说陆野你也不咳了。陆野说走,去看花。五月了。花开了。
    南庄在梦里跟着陆野往坡上走。雪在他们脚下融化,露出黑色的泥土。花椒树的枝头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六瓣,边缘有缺刻,像他左手那道疤的形状。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陆野伸手接了一片,放在他掌心。他说你看,像不像你。南庄说像。陆野说那我就不怕了。南庄说怕什么。陆野说怕你一个人。南庄说不是一个人。你在这儿。花在这儿。树在这儿。
    他醒过来的时候,雪停了。屋里冷得哈气成霜。但他左手是暖的。掌心朝上摊着,里面搁着一片白色的花瓣。新鲜的,带着水珠,不是去年五月留下的干枯残骸。
    他攥住那片花瓣,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陆野没走。十七封信没写完,但没关系。树记得。土记得。他记得。陆野记得。
    他翻了个身,面朝左边那侧空着的炕位,把左手搁在两人之间那片冰凉的席面上。指尖碰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是那枚铜扣。温热的,像刚被人捂过。
    “我来了。“他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刀尖在木头上行走的声音。像虫子在啃叶子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六十四年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的声音。
    坡上的花椒树在雪幕里站着,一动不动。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缠绕,收紧。像两个人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握着彼此。
    十七封信。一封不少。只是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换了位置。
    而五月那场花,年年都会开。白色。六瓣。边缘有缺刻。碎的,白的,带着刺。但是香的。
    像他。像陆野。像他们两个人,在树里,在土里,在时间里,永远分不开。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 四合院:开局保卫处,海中叫我叔 女总裁求我带她修仙? 全民高武:只有我在一板一眼修仙 搬空宗门!抢机缘!冤种师妹逆袭 半岛:床边的idol随机刷新 F4里最病弱的那个,被团宠了 您的猫妃来自异世 拳镇山河,以武登仙! 洪荒:我在截教结算证道 杀穿副本,你说天灾才降临? 第九次流产后,她成全了渣夫和白月光 极品小国公 四合院:主打听劝,开局给易忠海养老! 赵平李晴晴 四合院:开局举报轧钢厂 修仙:开局一部手机,修为全靠买 全身瘫痪,系统让我每天五公里 公府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