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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的消息总共有两条：
一是财务审计处副处长陈博文主动交代了收受好处的问题；一是规划处副处长于关海交代了收受贿赂的问题。
林晓立即拨通副书记蒋家俊的电话，汇报有关情况，建议提级处置。
蒋家俊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方案。
林晓立刻安排王明甫会同省交通厅纪委对刘素梅、陈博文、于关海采取双规措施。
与此同时，林晓让孔绍庆和孙杰群加紧核查景恒建筑、杉盛园林等几家公司的相关人员。
至于省交通厅规划处处长扈昌德、财务审计处处长卢天俞，这一轮的谈话始终硬扛着不肯松口。
谈话持续了一个下午，省纪委四室和省交通厅纪委轮番谈话，两人始终口径统一，咬定所有程序合规，而且没有收受任何好处。
卢天俞的儿子虽然参与了辰信科技那个海外留学项目，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只知道是企业资助的奖学金，具体的资金往来细节一概不知情。
扈昌德的女儿和朋友在外省合伙创业，跟涉案企业表面上并无资金往来，他更是底气十足。
谈话结束后，两人走出教育基地。
扈昌德打开手机一看，一堆的未接电话，其中副厅长胡东平的号码最多，他赶忙回了电话。
胡东平得知他们是被省纪委联合省交通厅纪委约谈，瞬间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连环动作，同步分头谈话，卡死串供窗口。
“你们要稳住，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要往外吐，跟其他人也要打好招呼，不要自乱阵脚。”
胡东平此刻正在陪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顾海德吃饭，不方便多说，只压低声音叮嘱两句就挂断了。
“老卢，这事不对劲，省纪委直接扎到我们厅里来了。”
“嗯，但目标不是我们，他们是想从我们身上打开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冲着......”
“没错，不知道陈博文他们抗不扛得住？”
“但愿他们也和我们一样。”
扈、卢二人顾不得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商量了几句，便分别给景恒建筑、杉盛园林、辰信科技这三家企业的对接人打电话，统一了说辞：所有人咬死程序合法合规，不要乱说话。
随后，两人找了家餐馆准备吃饭，可消息接踵而至。
扈昌德拿着手机接电话，手猛地一抖，碗“哐当”砸在地上。
卢天俞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他赶紧接了起来，脸色唰地白了一片。
“陈博文、刘素梅被双规了。”
扈昌德声音发颤：“于关海也被双规了。”
两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很显然，口子已经撕开了。
只要这几个人全都交代，下一次就轮到他们了。
“怎么办？”
卢天俞声音发虚。
扈昌德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胡东平的电话：“胡厅，于关海、陈博文、刘素梅都被省纪委双规了。”
电话那头的胡东平沉默了许久，最后声音缓慢而又压抑：“我知道了，守好嘴。”
说完，电话随即被挂断。
“胡厅怎么说？”
“守好嘴。”
“就这一句？”
“看样子我们悬了。”
“也未必......万一他们没把我们扯出来呢？”
话虽这样说，但扈昌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饭菜摆在面前，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吃饭。
原本他们以为几条线索已经被封得很严实，举报信几次递上来也都被内部消化压住，没想到这次省纪委直接下场，出手又快又准，完全不给缓冲的余地。
几分钟后，两人失魂落魄地各自回家。
桌上的饭菜，没有再动一下。
回到家中，扈昌德反复思索：自己后期就没有直接过手过一分钱，全都让几家企业关照自己女儿的项目，账面上做得很干净，想要单凭这些材料很难被抓实锤。
当然，前提是这几家企业能扛得住、不乱说。
想了想后，他还是再一次给胡东平打了电话，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胡东平告诉他，该打的招呼已经打过，省里也有人帮忙留意事态的走向，再次让他不要慌。
“想办法把话传进去，少说一句，少一分责任。”
扈昌德听得出来，这番话既是说给里面的人，同时也是在敲打他自己。
当晚，省纪委定点办案的内部招待所内，王明甫带人开始分组突审被双规的人员，萧云韬也抽调几名可靠人手从旁协助。
凌晨时分，孔绍庆也打来电话汇报进展：辰信科技人事部负责人黄丽丽交代了海外培训经费、定向奖学金的问题。
孔绍庆说道：“她还提供了一份名单，其中就有胡成嘉，而且还附带了替胡成嘉支付留学费用的转账凭证。”
“很好，继续深挖。”
随后，林晓把情况报给了王明甫，谈审讯组顺着这条线施压。
次日一早，林晓在会议室召开了案情分析会，汇总这两天核查取得的材料。
“从目前查实的情况看，胡东平利用景恒建筑海外培训项目变相收受好处，用于负担其子胡成嘉的留学开支，初步核实金额一百五十万。胡成嘉在国外创业的公司也要跟进核查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利益输送的情况。扈昌德、卢天俞的情况也要尽快核实，争取尽快形成结论。”
孔绍庆一边对着资料，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
王明甫接话：“关于胡东平的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已经达到了立案审查的标准，我建议立即启动立案审查报批程序，对胡东平采取双规措施。”
林晓道：“可以双管齐下，一边继续完善证据链条，一边整理初核报告走立案报批流程。”
会议过后，大家继续分头行动。
这是省纪委机构改革之后的第一案，虽然连日加班、神经紧绷，但众人干劲十足、精神奕奕。
回到办公室，林晓梳理卷宗，心里隐隐感觉这案子推进得太顺利了。尤其是省交通厅的突破口打开得很快，才让后面的问题查实得很容易。
在他看来，萧云韬在背后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不过，另外一个念头随即冒了出来：萧云韬手上掌握这么多信息，那他自己是干净的吗？
“林主任在忙？”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林晓抬眼看去，省纪委副书记文超良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晓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文书记好。”
文超良和他握了握手，坐到沙发上：“上任这段时间，适应得怎样？你以前在地方当区委书记，擅长抓全局。”
林晓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在侧边坐下：“感谢文书记的关心，感觉挺好的，同志们都很努力，业务能力强，我一边干一边学。”
“你基层经验丰富，处置复杂局面有一套，适应起来不难。”文超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缓，“不过，省纪委的工作牵扯面广，作为省级机关，要讲大局，时刻盯紧省委的节奏。”
林晓一脸谦虚说道：“我记住了，还请文书记多指点。”
“近期省委领导要有变动，葛部长已经确定调去邻省梧山省任省委副书记，公示流程已经在走了。眼看年关将近，稳定是第一位的工作，这个时候我们的工作重心更多放在年终党风廉政汇总、材料梳理上。”
顿了顿，文超良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四室这几天一直在加班，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发现吗？”
林晓刚才还在暗自琢磨文超良此行的目的，这下终于是明白了，原来文超良是冲着交通厅的案子来的。
难道是来说情的？
林晓缓缓说道：“文书记，案管室转来几条干部违纪线索，按照领导批示，我们正在组织核查，问题暂时还不好定性，同志们都是严格按照程序开展核查的。”
文超良眉头微蹙，林晓回答得滴水不漏，一句实质性的口风都没有放出来。
这一趟他是带着上面的意思来的，一来摸一摸案情深浅情况，二来试着提醒林晓注意把握尺度。
“岁末年初，全省上下都在忙碌，你们也要把握好节奏。现在组织上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犯一些错误，纪检工作从本质上来讲是治病救人，而不是一味从重处置，综合效果也要兼顾。”
“请文书记放心，我们四室一定牢记纪委的工作方针，依规依纪处置，既不会放过违纪违法问题，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见林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文超良的笑意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