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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8章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第1/2页)
“殿下,”
楼桓挤出一个笑容,“赎身这事,按规矩得去教坊司办。教坊司归礼部管,层层审批下来,”
“楼公子刚才不是说,令尊在工部兢兢业业几十年,上头看得见吗?”
李一正端起酒杯打断他,“工部侍郎的公子,去教坊司给一个官妓赎身,这点面子还拿不到?还是说,”他把酒杯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楼公子刚才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
楼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一正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是不帮着赎身,刚才那些“深受太子恩惠”“无不欣慰”“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就全成了放屁。他要是帮着赎了身,眼线就没了,他爹回去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殿下说笑了。”楼桓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下这就去办。”
李一正没有再看他。他转头看向台上,苏晚正把琵琶放回矮几上。胖掌柜还在唾沫横飞地喊价,几个公子哥已经把价码喊到了三千五百两,气氛比刚才又热烈了几分。
苏晚就坐在那片喧哗声里,微微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着裙摆,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的平静是练出来的,被磨出来的。
李一正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纪录片,讲的是被救助的野生动物,在笼子里关久了放出来也不会跑,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她就像是那种动物,被关久了,连恐惧都成了习惯。
“老刘。”他招手叫来守在楼梯口的随从。
老刘走过来:“殿下。”
“去跟掌柜说,苏姑娘今晚不卖了。赎身银子按最高出价加一成,让他把教坊司的卖身契拿来,当场销籍。”
他从怀里掏出赵氏给的那个钱袋,掂了掂,从里面抽出几张银票递给老刘,“要办得干净。另外,去打听一下她爹是谁,犯的什么事。别声张。”
老刘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面额不小,够在京城买半座宅子了。他犹豫了半拍,但看到李一正脸上的表情跟从东西侯府出来时一模一样,就知道劝也没用。
“是,殿下。”他转身去了。
楼桓站在原地,他那杯酒还没敬出去,现在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整个人像一根被晾在墙角的竹竿。旁边几桌的客人还在交头接耳,有人说“九殿下这是要赎苏姑娘”
有人说“楼家那小子好像碰了一鼻子灰”,还有人低声笑了一句“楼公子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胖掌柜捧着卖身契过来的时候,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今晚这笔买卖不亏,九皇子亲口开口赎人,价钱比最高出价还多一成,还不用跟教坊司五五分成。
他双手把卖身契递过去,又亲自掌了笔墨让李一正在契书上画押。李一正提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目光扫过契书上“官奴”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这两个字让他想起钟大夫从他胸口拔出那把短刀时的疼,不是疼,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骨头的闷。
画完押,他让老刘当场点火把契书烧了。铜盆里的火舌卷上来,纸页蜷缩、焦黑、碎裂,青烟袅袅升起。卖身契烧成灰的瞬间,苏晚从台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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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李一正桌前,她跪下来行了个大礼,额头磕在手背上,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无数遍,但肩膀在轻轻发抖。
“多谢殿下赎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像方才在台上弹琵琶时那种压抑的颤音,而是真的在用力说话。
李一正没有去扶她。他知道这种时候扶了反而让她更紧张,上辈子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当志愿者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叮嘱过,刚救出来的动物不要急着摸,让它自己适应环境。
“起来。”他说,“坐下。以后不用跪。”
苏晚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在李一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得很轻,只坐了半张椅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近看她比台上更瘦,手腕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锁骨深深凹进去,显然在教坊司里没吃过几顿饱饭。但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被压了很久还没熄灭的亮。
老刘凑过来,在李一正耳边压低了声音:“殿下,这姑娘的父亲叫苏文澜,翰林院编修,因为一桩案子被参劾,家眷被充入教坊司。”
李一正心里一动。苏文澜。翰林院编修。太子哥以前提过这个人。东宫的老幕僚,笔杆子极硬,太子那些漂亮的奏折有一半是他代笔的。
太子事败之后,苏文澜被参劾流放,死在半路上,家眷充入教坊司。刑部给他的定罪是“附逆”,附太子之逆。
“知道了。”李一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茶壶往苏晚面前推了推,“苏姑娘,喝茶。”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瞬间很短,但李一正捕捉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羞怯,是一种被关久了的人忽然看见门开了一条缝时的复杂。害怕、期待、不知所措,全搅在一起。她端起茶杯,手指碰到杯沿时还在发抖,但姿态很稳。
楼桓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赎身银子是李一正自己出的,卖身契是李一正当面烧的,他连一句“楼家帮了忙”都说不出口。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旁边几桌的客人还在看着他,有人掩嘴笑,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了句“楼公子,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楼公子。”李一正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酒喝完了。本皇子就不送了。”
楼桓咬了咬牙,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锦袍的衣摆差点勾到楼梯扶手,他踹了一脚才甩开。
李一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一扯。楼家这是在烧冷灶,可惜烧的是一口压根不领情的灶。
今晚这件事,他把人留下了,把契烧了,把楼家的爪子剁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对面抱着茶杯暖手的苏晚。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周围,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一个会弹《塞上曲》的翰林编修之女,一个被压在教坊司几年还没被磨灭眼光的官奴,一个他花了半座宅子的银子赎回来的侍女。
这桩买卖,楼家觉得亏了,李一正觉得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