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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3章天下有这么巧的事?(第1/2页)
六皇子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院门,另一只脚还在门槛里头。
他的后背还僵着,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喝一壶热酒压压惊。
那两个小太监已经跑到了巷子口,回头看见自家主子还没跟上来,急得直跺脚。
“六哥,等一下。”
六皇子的脚钉在了门槛上。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硬撑出来的不耐烦,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一团,下巴微微扬起。这套表情他练过无数次,专门用来对付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但他面对的是李一正,这套表情对李一正从来不好使。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又矮了一截,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
李一正拄着拐棍从石桌前站起来,走到六皇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把拐棍往地上一拄,看着六皇子的眼睛,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六哥刚才说,‘怪不得有人刺杀你’。”他把那六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品一道菜的味道,“这话,六哥是听谁说的?”
六皇子的眼角跳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找补:“什么听谁说的?我随口说的!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被捅了一刀?你被刺杀的事全城都传遍了,我随口说一句怎么了?你少在这儿疑神疑鬼!”
“随口说的。”李一正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六哥,你说的是‘怪不得有人在夏府门口捅你’。一个人被捅了刀子,旁人知道了,会说‘太惨了’、‘抓到刺客了吗’。但只有一种人,才会说‘怪不得’。那就是,他觉得被捅的这个人,本来就该死。”
六皇子的脸涨得通红:“你,”
“我还没说完。”
李一正抬手把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拨到一边,动作不重,但六皇子整条胳膊都被拨得往旁边甩了一下。李一正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六皇子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后背已经贴上了门框,退无可退。
“还有后半句,‘就你这样的,也配娶夏家大小姐’。六哥,你怎么知道刺客是因为夏家的事来杀我?刺杀发生的时候,刺客是伪装成禁军队正冲过来的,嘴里喊的是‘奉命保护殿下’,从头到尾没提过夏家一个字。事后刑部追查,也没对外公布任何细节。满京城都知道我被刺了,但没有人知道刺客是什么动机。六哥你倒好,直接把刺杀和夏家婚事联系起来了,要么,六哥跟这个案子有关系。要么,”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分,刚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
“六哥知道是谁干的。”
“你放屁!”六皇子彻底慌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随口一说?”李一正把拐棍往青砖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上次在宗人府,六哥也是随口一说,说自己就是刺杀我的幕后黑手。那次大长老在场,亲耳听见的。这次又是随口一说,直接把刺杀和夏家联系起来了。六哥,你这两次随口一说,说的可都是同一个案子。同一个案子,两次都让你随口说中了关键细节,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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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的嘴张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上次在宗人府被李一正揪着衣领摁在墙上,他气急败坏之下确实喊过“就是我找人刺杀你的又怎样”。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母妃替他求了情,李一正也没再追究。他万万没想到,那句话被李一正记到了现在,今天又被翻出来跟眼前这句话对上了账。两次“随口一说”,跟同一桩刺杀案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他现在就算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六皇子急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嗓门拔得更高了,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少在这儿套我的话!李一正!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废皇子,连朝堂都进不去,你凭什么审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袖子乱甩,把院门口那盆文竹撞翻在地,陶盆在门槛上磕成了两半,泥土撒了一地。两个小太监站在巷子口吓得面如土色,想上来拉又不敢。
动静太大了。
宗人府的回廊本来就有聚音的效果,六皇子这几嗓子又极其嘹亮,声音顺着回廊一路传出去,附近几个院子的人全被惊动了。
隔壁院里正在修剪冬青的老太监放下剪刀探出头来,斜对面住着的两位宗室旁支推开了窗户,连门口守门的护卫都忍不住往里张望。
先赶到的是宗人府的两个执事。他们正在前院整理宗室子弟的名册,听见六皇子尖厉的叫骂声就赶了过来。
两个执事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又是这哥俩。
“二位殿下,”一个执事刚要开口劝,六皇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着李一正控诉,“你们来得正好!老九他又想害我!他栽赃陷害我!”
执事还没来得及回话,回廊那头又传来了拐杖声。不是李一正那根铜皮包头的短拐棍,是一根沉重的、红木包银的龙头拐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庄严的笃笃声,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两个执事的脸色同时变了,把这位爷惊动了,今天这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大长老拄着龙头拐杖踏进了院子。他今年七十三了,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宗室专用的暗纹。他在宗人府里当了四十年的大长老,从当今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管着宗人府的大小事务,连皇帝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崇文叔”。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锐利,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陶盆,又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六皇子,最后目光落在拄着拐棍的李一正身上,在那根铜皮包头的拐棍上停了一瞬。
‘’成何体统”。
大长老把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不高,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两个执事低头退到一旁,六皇子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枣树上两只麻雀还在不知死活地叽叽喳喳。
“老六,老九,谁来告诉老夫,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