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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是在一阵虚浮的昏沉里缓缓睁眼的。
额头还残留着眩晕的钝感,浑身酸软无力,她几乎是刚恢复清明,心头那点残留的慌乱便猛地窜了上来。
“纪非台!”
她撑着身子仓促起身,快步朝着纪非台病床的方向走去。
他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还要昏睡多久。
高挺立体的骨相添上几分病色,眉眼间那种阴郁凌厉的感觉被消磨掉了些,鼻梁冷直,浑身沉静禁欲的病感。
直到真切看见这张安稳的脸,绪棠胸腔里浮躁慌乱的心绪,才一点点彻底平复下来。
她俯身,指尖轻轻描摹过他舒展的眉眼,力道温柔得不像话,嗓音轻软呢喃:“你早点醒过来好不好?”
纪非台没有回答,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在跳。
绪棠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守在他身侧,拿出手机有条不紊地处理积压的工作。
屏幕光影明明灭灭,她指尖翻飞,冷静利落,将一桩桩事务妥善敲定,病房里只剩仪器滴答的轻响与指尖敲击屏幕的细微动静。
处理过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万一有人联系纪非台呢?
绪棠索性侧身拿起枕边属于纪非台的手机,抬手解锁。
让她这位绪源的副总帮他处理工作,可真是便宜纪非台了。
屏幕亮起来,邮箱弹出了一条新邮件的通知。
“这家伙这么忙呢?”绪棠挑眉。
可邮件点开的瞬间,页面弹出密码验证界面,是专属加密通道无法直接查看。
“嗯?什么工作还要保密?”
绪棠几乎没有犹豫,率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跳出错误提示。
她微怔,随即又输入了两人上辈子的结婚登记日期,依旧错误。
纪非台的所有密码都应该和她有关……可这两个都不对。
绪棠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荒唐又清晰的日期,唇瓣微抿,讷讷出声:“不会吧……”
她犹豫了一瞬,输入了他们上辈子第一次脱光衣服打架的日子,那次是真的有点激烈,激烈到她第二天连嗓子都哑了。
她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态,轻轻敲下那串数字。
下一秒,加密页面成功解锁,邮件内容彻底展露眼前。
耳尖瞬间窜上一层滚烫的绯红,绪棠又羞又无奈,抬手弹了下纪非台温热的额头:“变态!”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法文,一眼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顶级品牌词汇,Ombre。
绪棠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家小狗狗,不愧是Ombre的特邀顾问。”
大学时出于兴趣报过商业法语社,虽然不精通,但基本的商业词汇还是认得一些。
下一瞬,她视线定格在邮件抬头的尊称上,眼睫狠狠一颤。
——尊敬的纪董。
“董事?”
绪棠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翻涌着彻彻底底的震惊,她猛地扭头,目光错愕地落在静静沉睡的纪非台身上。
“喊纪非台纪董?Ombre……”
心头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恰好此时,邹玫闺提着果袋走进来,看着窗边静静相守的两人,无奈摇头失笑:“就知道你在这里,哎呦喂,你们两个啊,真是一刻都分不开。”
话音还未落下,绪棠忽然抬腕,急切地将自己手腕上佩戴的细镯递到她面前:
“玫闺,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手镯,有没有Ombre的风格?”
邹玫闺用手指捏起镯子轻轻转了转,仔细端详着宝石的切割方式和金属的打磨细节,当即笃定点头:
“太像了!切割方式特别像Ombre的工艺总监最近那套新系列用的手法,我上次在巴黎看展的时候见过类似的。”
她把绪棠的手放下,自顾自地点头:“这个纪非台不愧是特约顾问,把Ombre的风格吃这么透。这个手镯拿出去说Ombre出的绝对有人信。”
她自顾自感慨赞叹着,全然没留意身侧绪棠愈发幽深暗沉的目光。
绪棠脑海里骤然回响着裴书从前意味深长的那句话——“纪非台是个藏得很深的骗子哦。”
骗她?
原来是这么骗的。
呵呵,Ombre的创始人吗?
纪非台,你果真是把她骗到了。
绪棠伸手,掌心贴着纪非台的脸颊,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层层叠叠的思绪,轻声呢喃:
“是觉得我知道你的真实背景后,会像对纪逾声一样对你吗?”
她目光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Ombre,扎根法国巴黎的顶奢珠宝帝国,在全球高端珠宝市场占据着不可撼动的位置,每一季的新品发布都能引发时尚圈的震动。
这个品牌的创始人神秘而低调,从来不接受采访,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她以前还跟邹玫闺讨论过这个人,说能做成这种品牌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老头子,估计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高定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的。
绪棠微微俯身,在纪非台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嗓音低缓温柔,眼神却幽幽: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骗我,你依旧会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们的孩子会继承你我两人所有的财富与底蕴。”
Ombre的创始人啊,其中能运作的地方可太多了。
一旁的邹玫闺原本听得云里雾里,可听清“孩子的父亲”这几个字时,瞬间瞳孔骤睁。
孩子?!她姐们都想到这一步了?
就在这时,绪棠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纪逾声发来的:
【瑞士玩得怎么样?】
【荐了几个我去过的地点,山顶的观景台和藏在雪山脚下的老餐馆都超级棒。】
字里行间的关心很自然,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习惯。
绪棠垂眸看着屏幕,眼底只剩一片幽幽的沉静,她指尖轻点,直接拨通了纪逾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纪逾声温和的带着点意外的声音:“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绪棠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纪大哥,我们两个订婚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不太连贯的措辞:“你……你确定?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绪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上,声线柔软平和,循循道:
“我们两个互相有好感,何必浪费时间呢?两家既然有这个意思,与其拖来拖去,不如把事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几秒后,纪逾声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郑重,温柔应允:“好,听你的。”
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绪棠面无波澜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旁边还保持着瞪眼状态的邹玫闺,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算计的从容:
“玫闺,后续所有的新闻通稿和舆论风向,全都交给你,借着这次机会,我要彻底掌控绪源。”
邹玫闺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目光落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纪非台身上,眼底悄悄浮起一抹歉意。
她心里其实更喜欢纪非台一些,这个男人虽然阴郁,但他是真的能把命给棠棠。
相比之下,纪逾声的温和得体就显得有些浅了。
可她们这种人呢,最讲究利益。
绪棠垂下眼,握着纪非台的手,他的手指松松地搭在她掌心里,即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攥着一点什么。
绪棠眉眼覆着一层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纪非台,我马上就要拿到绪源了,这是我贪恋了两辈子的事情,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