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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平还在思考『刘十万』与『孙十万』哪一个人的含金量更高。
李愚则看着刘备,眼神中带着疑惑,似是催促刘备做决断。
刘备沉吟良久,张口欲言,却又止住,竟转过身在亭中踱步。
最后在亭外的台阶上站定,刘备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刘备转过身,对黄平和李愚面色诚恳地说道:「安世丶文拙,虽然是为了解决粮税,但是为了帮我还掉伯圭兄的恩情,你们也着实费心了。
尤其是安世,所思所想已经考虑到五年后了。」
「我知道这样一举多得的谋划已经十分了得了。」刘备面色有些羞愧,「但我还是想请安世和文拙再想一个办法,能不能从伯圭兄手下保住刘幽州的性命?」
「想当初,袁本初逼迫韩馥出让冀州,其人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又身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世威仪,实为一世之雄杰;而韩馥性情怯懦丶才能平庸。
二人之优劣丶强弱分明。」
「然以袁绍之势,甫一进逼韩馥,尚且有耿武丶闵纯丶李历等人从旁劝谏,赵浮丶程奂整兵震鼓以作震慑。
昔乎韩馥无志丧胆,将冀州牧之位拱手让出。
袁绍入主冀州后,韩馥麾下诸从事皆抛弃韩馥而去,唯恐被认为是韩馥是亲信。
但是这种情况下,韩馥旧吏耿武与闵纯仍旧持刀抗拒,势不向袁绍低头。」
「后韩馥忧惧自杀,冀州人心浮动,恰逢伯圭兄击破三十万黄巾,携威震河北之势,举兵攻打袁绍,冀州各郡全都闻风而降,若非大戟士横空出世,袁本初几要被一战泯灭。」
刘备认真说道:「可伯圭兄今不如昔,又没有袁本初那么大的名望;而刘幽州虽然不知兵,但也不是韩馥那样的无胆鼠辈。
相反,刘幽州不但是名义上的幽州之主,自身也清静俭约丶德高望重,曾被先帝『以公族有礼,更为宗正』,历任太尉丶大司马。」
「刘幽州比韩馥更得治下之民心。」
「伯圭兄虽然文武才力足恃,白马义从兵锋所指,胡人无不仓皇而逃,但是却数次败于袁绍之手。」
「当日袁绍逼迫韩馥,有伯圭兄领兵在旁威慑;如今伯圭兄若与刘幽州决裂,也有袁绍率军在旁窥视。」
「刘幽州若因伯圭兄而死,不管是什么原因,幽州内部都会动荡不安。」
「袁绍必会趁势发兵攻打幽州,届时我恐伯圭兄反要为此计所害。」
刘备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愚和黄平。
但李愚只是发出一声叹息:『果然,安世的决定是对的,要尽早帮玄德公把恩情还了。』
『我之前还想只出一百万石粮食,但是现在看来,区区两百万石粮食,即便没有其他好处,若能帮玄德公还掉蓟侯的恩情,也是值得的。』
『现在就这么麻烦,要是继续拖下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棘手到什么程度呢。』
见李愚丶黄平久久没有回话,刘备不由得忐忑起来,自己好像丶似乎真的有点过分了。
其实先解伯圭兄粮食之急,再帮伯圭兄拿下幽州,便足以偿还恩情了。
之后伯圭兄会怎么样,本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就像他当初被表为别部司马,固然受了伯圭兄的恩惠,但是之后从别部司马走到平原县令,却是靠战场搏命,一点点积攒起足够的军功换来的。
至于后来的平原相,则是靠陈元方的赏识。
只是事情都聊到这里了,又有袁绍韩馥的前车之鉴,如果不替公孙瓒问一问,刘备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既然黄平和李愚都沉默不语,想来是真没有办法了,刘备便也不准备继续纠结下去。
刘备想着:『到时候再提醒一下伯圭兄吧,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时,黄平从『刘十万』和『孙十万』的比较漩涡中回过神来,见刘备和李愚沉默不语,刘备还站到了亭外,遂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李愚。
对此,李愚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论是之前讨论是否插手徐州之事,还是方才在堂内,黄平都会时不时陷入沉思,只不过时间有长有短。
不过,像刚刚那种对外界声音充耳不闻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李愚收拾了一下心情,低声将刘备方才的请求告知黄平。
黄平闻言,当即淡然一笑,上前两步朗声道:「玄德公多虑了,此事易耳。」
刘备方才自然看到了黄平和李愚的低语,虽然已经不再纠结,但还是满怀期待。
如今听得黄平此言,刘备大喜过望,催促道:「安世想到了什么妙计?还请快快道来。」
「非是另出妙计,而是仍从那两百万粮税出发。」黄平边说边再次邀请刘备和李愚一同坐下。
刘备既喜又惊,李愚也目露震惊之色,不过是把带不走的粮税送给公孙瓒,除了偿还公孙瓒对刘备的恩情和换战马外,还有其他效果?
『安世的谋划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备感慨万千,『一举三得还不够,竟要一举四得?』
但刘备也愈发担心黄平的身体了:『虽然这么想有些僭越,但是安世思虑这么多,该不会像历代先帝那样英年早逝吧?』
而李愚得到黄平的提示后,隐约间也有了些猜测:『难道和逼刘虞动手有关?』
黄平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备和李愚:「玄德公,文拙,敢问蓟侯为什么要杀刘幽州?」
李愚下意识地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州无二主。」
「更何况刘幽州还是朝廷认可的幽州牧,若不杀刘幽州,蓟侯如何能安稳掌控幽州?」
刘备却眼睛一亮:「既然州无二主,那不如将刘幽州送往他处。」
李愚闻言一怔,黄平则是抚掌而笑:「玄德公此言正是我意。」
不出黄平所料,刘备果然能想到这一点。
至于李愚没想到,也不奇怪,且不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而能否想到这个办法,更多在于性格和由此形成的处事风格,而不是智慧,当然还有『亿点点』经验。
黄平感慨道:「若是如文拙所猜测的那样,刘幽州准备将蓟侯逼到兵疲马乏粮尽的地步后,再出其不意地发大军讨伐蓟侯,那蓟侯真的会陷入凶多吉少的局面。」
「届时,即便蓟侯能抓住刘幽州不善兵事的弱点,反败为胜,以蓟侯睚眦必报的性情,即使有天子的诏书,刘幽州也决难幸免。」
「但若是蓟侯未曾被刘幽州逼入绝境,且能在与刘幽州的对峙中占据优势,并强势将刘幽州击败,我想,看在刘幽州自身的名望和宗室的身份,以及玄德公的劝说上,蓟侯应该不会介意放过刘幽州,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李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刘备则是兴奋地连连点头。
李愚分析道:「所以我们只需将粮食送到蓟侯手上,刘幽州就会按捺不住,提前发起进攻。」
「届时,蓟侯只要事先做好准备,击败刘幽州应该不是问题,至于能否抓住刘幽州,就要看刘幽州跑得够不够果决了。」
刘备脱口而出:「应该不是问题,刘幽州既然没有领兵的经验,那自然也不会有从败军之中脱身的经验。」
「而伯圭兄麾下的白马义从堪称天下无双,追亡逐北的经验更是十分丰富,所以刘幽州一旦兵败,就绝难从伯圭兄手下逃掉。」
看着刘备跃跃欲试的表情,黄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汉室宗亲,刘虞被抓,玄德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奋啊?』
刘备继续说道:「刘幽州,不,伯安公(刘虞字伯安)本就兼任大司马一职,听闻之后还被表为太傅,正好让伯圭兄以此为由送伯安公去长安上任。」
黄平当即摇头,否定了刘备的部分意见:「是该将伯安公送去长安,以伯安公的身份丶地位和名望,也只能送去长安。」
「但是不能以上任的名义。」
迎着刘备疑惑的目光,黄平解释道:「名不正则言不顺。」
「且不说太傅的任命和诏书并没有抵达幽州,若以上任为名送伯安公离开幽州,蓟侯要如何执掌幽州?」
「二人如今势如水火,麾下官吏虽然不乏清醒之辈,但大多数都不可能和睦相处。
倘若伯安公完好无损的去长安上任,那么,当蓟侯以自己的人手来取代伯安公的人手时,便会引起幽州上下的非议。」
「所以伯安公只能以戴罪之身的名义被送去长安。」
不等刘备表态,李愚就先一步说道:「玄德公,我赞同安世的想法。」
「况且,若是让伯安公安然无恙的离开幽州,蓟侯恐怕也不会乐意。」
「玄德公。」李愚的表情很严肃,「即便是报恩,我们也只能因势利导,不能替蓟侯做决定。」
刘备释然了,略微拱手道:「如此,就依安世丶文拙之言。」
「文拙你来起草文书吧。」
「不急。」黄平再次摇头,「还有一些事要交代清楚。」
「不如此,恐之后还要横生波折。」
「什么事?」刘备和李愚好奇地看向黄平。
黄平沉声道:「玄德公应该知道,袁绍等人曾想拥立伯安公为帝。」
刘备面色当即严肃起来,见李愚似乎不太了解,遂主动解释道:「当初袁绍与关东诸侯认为当今天子年幼,是贼臣董卓所立,远在长安,又不识母氏所出;且关东和长安远隔关塞,不知存亡,天下心无所归。而伯安公宿有德望,是宗室中最贤明的,袁绍等人便准备拥立伯安公为皇帝。」
「所幸伯安公看出了袁绍等人的狼子野心,又忠于汉室,厉声呵斥袁绍等人『心怀逆谋,玷污忠臣』;后来袁绍等人又劝伯安公领尚书事,承制封拜,伯安公再次拒绝,并扬言欲图奔往匈奴以断绝关系,这才让袁绍等人作罢。」
「之后,伯安公对朝廷更加恭肃,后来又派人出使长安,并帮道路不通的各国各族向朝廷进贡。」
黄平感慨道:「忠于汉室是真,但看出袁绍等人狼子野心可不一定。」
「玄德公忘了,之后伯安公仍旧和袁绍等人联合。」
黄平对刘备说道:「我曾命风闻府的人详细打听了蓟侯与伯安公的矛盾。」
「一开始,除了政见不和,二人并无仇怨。」
刘备回忆道:「安世你前面好像说过,伯圭兄和伯安公室因为是否支援袁术一事才结下的仇怨。」
黄平颔首道:「之前我没有细说,其实袁术之事只是引子。」
「伯安公的使者抵达长安后,伯安公之子刘和受天子之命潜出武关,欲向伯安公求兵,途经南阳被袁术扣留。袁术另遣使者去找伯安公,言说要一起派兵西进迎接天子。
蓟侯虽不同意,但是也派了其堂弟公孙越领一千骑前往南阳。
之后在袁术的支持下,孙坚也确实率军攻入了洛阳。
但袁绍派周昂袭取豫州治所阳城,与袁术争夺豫州。
为保后路,孙坚不得不挥师反击。」
「阳城之战,蓟侯堂弟公孙越战死,加上因瓜分冀州之事,蓟侯与袁绍结下仇怨,遂起兵进攻袁绍,并在《与袁绍讨逆书》中言:『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
而伯安公,在拥立一事后,仍与二袁联合,后又嫌弃蓟侯过于穷兵黩武,怕蓟侯成功后就不好控制了,于是不许蓟侯出兵,并削弱了蓟侯调粮的权限。
由是,伯安公与蓟侯从政见不合,到『二奏交驰,互相非毁』,以至于最后不能同居于一城。」
「后来袁术匡亭大败,刘和趁机逃到了冀州,却又被袁绍扣留。」
刘备耐着性子听完黄平的复述,才问道:「所以安世你想说清楚的事情是什么?」
黄平神色凝重道:「由幽州至长安,路途遥远。
若是伯安公在去长安的路上被人劫走,准确来说,是被袁绍派来的人劫走。」
「然后袁绍打着伯安公的名义,讨伐蓟侯,蓟侯可能抵挡?」
李愚突然冷笑道:「若是我来谋划,就直接命人暗杀伯安公,然后将责任推到蓟侯身上。」
「伯安公旧部必然群情激奋。
届时,再打着伯安公之子刘和的旗号与幽州内部的伯安公旧部串联,蓟侯必受内外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