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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熔岩河进入地火溶洞,钟乳石被千年地火烤成暗红色,空气干得鼻腔发紧。
前方出现七道岔口,其中三道尽头有残余灵压在波动。
慕容玄澈选了一道灵压最淡的岔口,戟尖在焦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白划痕。他习惯在岔路口留标记。
深入百余丈后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地下空腔里站着两个修士,法袍上绣着南宫家的锦云纹。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
双方目光在暗红洞壁上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石头上擦过。
南宫家中年修士的手按在储物袋上没抽出来,指节绷得发青。
旁边那个年轻的金丹初期往后退了半步,靴跟在焦石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气氛僵了数息。
最后还是南宫家修士先开口,苦笑了一声。
「慕容家道子,连你都来了!」
他的嘴角咧开,眼睛没笑。
苦笑底下压着一种说不清是晦气还是庆幸的东西。
在绝境里撞到老对头,至少能确认一件事。这地方值得拼命。
「那这灵物是真的够值钱,也够要命!」
慕容玄澈没答话,紫金战戟的戟尖点在脚下暗红石面上。
他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南宫家的人不会主动跟慕容家攀谈,既然先开了口,后面就一定跟着一个请求。
果然。
「湖底的东西,我们三天前摸到湖岸了。」
南宫家修士往身后岩浆湖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舌尖刮过裂口时他的眉心皱了皱。
「真身的轮廓在湖底隐约可见,脊背少说绵延百余丈。」
他停顿了一息。
睫毛上黏着暗红的火山尘,眨了一下没眨掉。
「那种灵压从脚底渗进来往骨头缝里钻,到了湖边自然明白。」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天木的人也到了,对岸,两个黑袍。」
说到这儿语调变了,从不情愿的情报共享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平静。
「之前是三个,其中一个踩太近被分神一掌拍飞。」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死皮,蹭掉了一片,底下露出嫩红的肉。
「飞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废了。」
南宫家修士搓了一把脸上被地火烤出的死皮,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旁边年轻修士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靴跟在焦石上又蹭了半步。
「咱们两家的恩怨出了火燎原再说。」
他舔了一下嘴唇上刚裂开的新口子,乾裂的死皮刮过舌尖,涩得舌根都在发苦。
「在这里动手,三个人在老虎嘴边互咬,老虎打个哈欠咱们全得死。」
他没说「联手」两个字,意思到了。
说得也很勉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山在慕容玄澈身后低声道了一句,声音粗哑刚好够南宫家的人听到。
「就像三个贼在等主人翻个身,翻身之前谁咳嗽谁先死。」
南宫家修士没接话。
默认了。
旁边那年轻修士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喉结滚了滚。
慕容玄澈看着南宫家修士的眼睛看了一息。
那一息他在判断南宫家的诚意。
一个在火燎原撞见的对头主动递情报,背后的算盘不会只有一份。
「灵物出世那一刻,你们离它多远?」
南宫家修士想也没想,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湖对岸,和黑衣人各据一角。」
慕容玄澈的视线在南宫家修士的储物袋上停了一瞬。
对方的重宝在不在袋子里,这决定了他是打算抢还是打算活。袋子鼓着,没瘪。
「跑的路线?」
南宫家修士从袖中捻出一枚灰色玉简抛了过来。
动作有点急,像终于有人接过了他最烫手的山芋。
「七条退路,四条被岩浆截断,三条通的。」
他把玉简在掌心里敲了敲,玉简磕在掌骨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最宽的一条要经过蛟的真身正上方,跑那条等于从它肚子上踩过去,谁爱走谁走。」
他把玉简抛过来后手掌在法袍上蹭了蹭。
掌心全是汗,蹭在锦云纹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
「另外两条绕远,多三息。」
他笑了一声。
笑完了嘴角还僵着,没完全收回去。
「三息!够蛟把咱们挨个拍一遍了!」
慕容玄澈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七条岔道的灵压分布叠在阵盘投影上,三条活路上各标了一枚小箭头。
他在最短的那条路线上多停了一息。
那是必经蛟身正上方的路,也是离灵物最近的退路。跑那条就是赌蛟的反应比他慢半拍。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
「各凭本事,抢到就撤。」
最后四个字是对铁山说的。
铁山握刀的手紧了一寸,刀柄上那层包浆被攥得吱了一声。
南宫家修士点了头,转身退回岔道,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慕容家的小子。」
他叫得随意,尾音往下掉了一截。
「抢到了,跑快点!」
他在算自己的退路。
慕容玄澈拿到灵物之后,蛟的眼睛只会盯一个人。
慕容玄澈听懂了,没接话。
南宫家修士的身影消失在岔道暗处,年轻修士紧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焦石上碎成急促的一串,渐渐远了。
熔岩湖的岩浆缓缓翻涌,暗红的光映在洞窟穹顶上,一整片被揉皱再铺开的火布。
慕容玄澈的目光扫过湖面,钉在湖心那座黑曜石岛上。岛心裂缝中透出金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
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每一次吐纳都让湖面泛起一圈半尺高的稠浪。
他盯着岛下那道暗影看了两息,湖底深处隐约可见蛟的真身轮廓。
脊背如山脊绵延,暗红鳞片上流转着岩浆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
慕容玄澈站定。
那种灵压沉在骨头里,从湖底渗透上来,钻进脚底再沿脊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颅骨像被一只冰手攥了一下。
对岸两名黑袍修士灵压收敛到极致,法袍上的暗绿灵纹在岩浆反光里若隐若现。
南宫家两人各据一角。
三方各守一方,没人说话,只有岩浆翻涌的低沉轰鸣。
金丹后期的神识在湖面上空展开,三方之间保持着一种沉默的默契。
灵物出世前不动手,动了就是惊醒蛟。
没人需要提醒。
铁山把陌刀拄在身前,刀尖没入焦石半寸。
粗壮的手掌在刀面上抹了一把,汗被地火蒸乾,掌纹里全黏着暗红的细尘。
他没说话,呼吸比平时短了半拍,胸腔起伏的节奏压得又浅又快。
慕容玄澈盘膝坐下。
丹田中五行归元阵缓缓加速,心火宫赤芒与肾水宫碧光在冲脉中交错流转。
碧水玄晶残余的精气覆在经脉表面,在极热中泛着微凉,贴着血管壁。
他在算。
灵物出世那一刻湖底灵压会出现短暂井喷。
井喷到蛟睁眼隔着一个呼吸,蛟睁眼到它从湖底升上来再隔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的窗口。
他把紫金战戟横在膝上,骨膜下四转阵纹在极热中自行运转,暗金骨骼泛起淡淡玉质光泽。
湖心裂缝猛然扩开。
金红色光芒冲顶,熔岩湖面被震得泛起圈圈涟漪,从湖心往外一圈圈扩散,撞到湖岸焦石上溅起半尺高的浆花。
湖底蛟的灵压在苏醒。
地壳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灵压从湖底往上碾。
脚底先被碾进去,脊椎一截截往下沉,头骨像被人从上面按了一把。
赤发男子再次从湖心岩浆中凝聚成形。
这次是真身。
竖瞳里的金黄在燃烧,皮肤下暗红纹路暴走般急速流淌,灵压碾得熔岩湖面下陷三尺,整片湖面被无形巨力按成了一个凹陷的软泥坑。
他扫了三方一眼。
扫过黑袍时视线没停。
扫过南宫家时也没停。
扫到慕容玄澈时竖瞳收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记得这双竖瞳看人时的那一瞬停顿。
蛟的分神把「别死太快」四个字跟这张脸绑定之后,在二十几息之内又见到了这个人。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着岩浆翻涌的轰鸣。
「玩够了。」
他的竖瞳重新扫过三方,这次在每一边都停了等长的时间。
「退,还来得及!」
对岸黑袍修士身上的灵压针鼻般收敛下去,缩成两个点。他们没退,但也没进一步。
铁山握着刀柄的手指节绷得青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的陌刀刀尖还扎在焦石里,刀身开始微微颤动。
湖底蛟的灵压从地面传导上来,沿刀尖爬上了刀柄,刀柄在他掌心里嗡嗡地抖。
熔岩湖面的涟漪越扩越宽,金红色光芒从裂缝中一剑冲天。
慕容玄澈握紧紫金战戟,丹田中五行归元阵的五色光柱同时亮起。
骨膜下四转阵纹在极热中发出一阵细密嗡鸣,嗡鸣的频率越来越快,逼近断弦的极限。
那股灵压碾过来的时候他也在怕,戟柄上的手指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退路的代价算过了,比不退更大。
脚没动。
湖底深处,蛟的真身脊背上第一片鳞甲绽开金红裂纹。
裂缝从鳞甲边缘往中心蔓延,裹着岩浆的光,每一条裂纹都在往外渗刺目的金芒。
灵物要出世了。
湖面上空三方之间那层沉默的默契在灵压井喷中无声碎裂。
南宫家修士的储物袋口裂开一道缝,对岸黑袍身上有真元在暗暗涌动。黑色的灵压在法袍下盘着,纹丝不动。
慕容玄澈的脚跟在焦石上碾了半寸,紫金战戟的戟尖对准了湖心那道裂开的光。
一个呼吸。
湖心黑曜石岛正下方的岩浆猛然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破壳而出。
赤发男子的竖瞳骤然收成一条金线,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再看三方任何一人,目光钉在湖心那道裂开的金红色光柱上。
蛟的真身在湖底翻了个身。
整个熔岩湖的岩浆被这股力量掀起三丈高的稠浪,暗红浆体拍在湖岸焦石上,嗤嗤炸开一片白烟。
慕容玄澈的靴底在焦石上碾进去半寸,骨膜下四转阵纹的嗡鸣声盖过了岩浆翻涌的轰鸣。
他盯着湖心,数着自己的呼吸。
第一个呼吸。
湖心裂缝炸开,一道金红色的火柱从湖底直冲洞窟穹顶,火柱中心裹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色光芒。
灵物!
赤发男子的身形在火柱中暴涨,从人形拉成了一道横贯湖面的熔岩巨影。
第二个呼吸。
慕容玄澈的脚已经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