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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玲回到家的时候，朱太太正抱着双胞胎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是你们爹地的，那个也是你们爹地的。往后齐家的产业，你们俩得分一大半。那三个丫头片子，能分到什么？一点点嫁妆打发了就完了。”
双胞胎才两岁多，哪里听得懂，一个揪着她的衣领玩，一个伸着手够茶几上的点心。
齐书玲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烦躁。
自从她爹地跟那个叶宝珠重归于好后，已经陆陆续续遣散大部分外室，都是无子无女的，好像要专心当一个痴情种。
连港媒报纸上都写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对爹地其他女人来说，也太残忍。
生养子女的外室，倒也没有全抛掉。
像是她妈咪，朱太太这边，齐嘉铭一共来过三回，每次来，都是为了看双胞胎，坐不到一个时辰就走，连饭都不吃，再也不跟以前一样过夜。
上一回他来时，朱太太委婉提到入门当姨太太伺候“叶姐姐”的事儿。
他爹一口拒绝，那后已经两个月没来这里，双胞胎都不看了。
为数不多的良心是，她爹非但没有断掉朱太太的月例，还往上涨了两千，保姆又添一人。
但两千能干什么？
齐书玲想到今天看见的齐书仪，发卡是珍珠的，皮鞋是意大利的，书包是英国货。还有那个裙子，料子都没见过。
朱太太也不管，自顾自往下说：
“你们爹地如今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等过两年，她人老珠黄，看他还去不去。到时候你们也大了，该争的就得争……”
朱太太天天这么念叨，齐书玲已经耳朵听出茧子，也不知道齐书仪她妈咪之前是怎么不疯的？
妈咪相信报纸上说的那些“秘诀”。上个月花两千块去庙街找泰国来的玄学大师施降头术。
齐书玲亲眼目睹，也是将信将疑。
那位大师说，叶宝珠那个女人都道行更高，也因此才失败。
但没关系，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已经被白氏的冤魂给缠住了。
很快的。
“多快？”
“天机不可泄露，顶多告知你一个数字‘三’……”
“是了，是了，那叶宝珠排行第三。”
朱太太又典当过去得的珠宝，斥巨资请一座“泰国小鬼”。齐书玲也在心里祈祷这回有用。
——
叶宝珠最近心情不错，虽然她的钢琴课跟插花课并没有发现什么了不得天赋，老实说可能还有点欠缺。
但国文课不一样。
方先生给她讲国文。
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跟不上，毕竟繁体字这块短板太明显。可学着学着，她发现也没那么难。
她只是繁体字困难户，又不是理解不了，前世的学也不是白上。
方先生讲《史记》，她听得津津有味；讲《世说新语》，她还能接几句；
讲到唐宋八大家，她甚至能把韩愈柳宗元那点事儿说个大概。尤其是东坡先生，她的模样。
方先生有些意外，问她以前读过？
叶宝珠含糊说以前看过一些，后来忘了。
方先生点点头，没多问。
影评那边也很顺。
这一个月，她写了四篇，投了四篇，篇篇都过了。
那位王编辑那边还把她的稿费往上提了两个档次，虽然也不多，但够她买几本书、吃几顿好的。
又写信夸她有进步，暗示多往“辛辣”写，观众们都挺喜欢看的。
叶宝珠：“……”她也有夸的好吗？
她开始筹备小说。
翻来覆去想了几天，脑子里冒出两个方向。
一个是玄学天师。
上辈子她可爱看这类小说了，九叔的电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个时代虽然也有僵尸片、鬼片，但写得好的不多，大多是噱头。
一个是现代侦探小说。
九十年代的港剧，她最喜欢的就是刑侦剧。《刑事稽查档案》《鉴证法医》《法证先锋》，每一部都刷过不止一遍。
方先生给出建议：“玄学天师这个路子，得有古文的底子，得会写那些咒语、符箓、法器的名堂。以你现在这个水平，写出来怕是浪费了创意。”
叶宝珠又问：“那侦探小说呢？”
这个方先生倒是觉得她可以尝试，这些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体会到这个“大龄学生”的天马行空。
一些想法，一些观念，让她又惊又喜。
两人亦师亦友。
连着齐老太太也把叶宝珠叫过去问过好几回，当然不是小说的事儿，这个暂且只有她、方先生、齐嘉铭、书仪三姐妹知道。他们都答应帮忙保密。
齐老太太只是惊讶方先生竟然在她面前夸叶宝珠，说她充满“巧思”。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方先生虽然现在看起来章落魄老太太，但年轻时上海滩有名的才女，活得轰轰烈烈，一生未婚。
叶宝珠的大纲已经初步列出来。
是女主小说。
英姿飒爽正义警花×口是心非天才法医。
女主母亲在她十岁被人劫杀，死因一直没查清楚，已成悬案。她当警察，就是为了查母亲的案子。
天才法医是留学归来的法医学博士。表面斯文冷淡，内里有点闷骚。
他有个妹妹，小时候被人害了，案子没破，所以他选择了法医这条路。
这是贯穿全文的一个大案件。
其他小案件则一单元一个或者两个。
碎尸案、绑架案、豪门恩怨案、连环杀人案……
叶宝珠一边写大纲，一边收集素材。
报纸上那些犯罪新闻，她剪下来，贴在一个本子上。哪年哪月，什么案子，怎么破的，有什么疑点，都记下来。
也是巧合，叶珍珠的婚事终于订下来，她的对象便是警察。
十二月了。
香江的冬天不冷，但也得穿件厚点的出门。
叶宝珠站在衣帽间里，把柜门一扇扇拉开，目光从那些旗袍、洋装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件天蓝色的风衣上。
双排扣，收腰，及膝，料子是英国来的羊毛呢，挺括有型。她取下来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里头配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头穿条黑色的西裤。
她个子不矮。
一米七，脚上一双矮跟皮鞋，简简单单，干干脆脆，又不失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