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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煜赶到时，文会已经过半了。
园子不大，布置得却用心。
几株老槐底下散落着十来张几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也有许多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
马煜下朝，又耽搁片刻，此刻人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
有的站着赏画，有的坐着翻书，有的在低声交谈。
这一次的文会，是由好几个诗会一起参加。其中还有来自各地的文人雅士。
马煜到时，邓玉凝站在廊下，身旁站着另一女子，二人有说有笑，姿态从容。
马煜便径自走进园子，对面正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也不知今日文首是谁，要是能来一位大人物就好了。”
“不必担心，今日好几位诗社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中还有不少皇亲国戚。规格相当不得了。”
“皇亲国戚又如何？我饱读诗书二十载，未必就比他们学的差。”
“是啊，比起这些，我倒是更希望，子谦先生能来。”
“要是今日若真能请到子谦先生来点评，才算不虚此行。”
郭桓穿着朴素，跟在后面，听着周围议论声，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去看马煜。
语气略带一点酸涩：“马大人，你我同是文官，没想到，你在士林中的威望更高。”
“郭大人，我哪儿有什么威望。也就是会写几个字而已。”马煜谦虚一笑。
郭桓面色又是一变。
“哎呀，这不是郭大人吗？”
“郭大人，您怎么来了？”
郭桓心里面正失落着，几个人忽然上前，将郭桓围在中间。
随即招呼着：“大家快来，有郭大人在，还有哪个诗社比我们更强？”
十几个少年，一听见郭桓来，全部都统一放下手中的事情，朝着郭桓聚拢。
众星捧月的吹捧声中，郭桓也逐渐迷失自我，满脸笑容。
马煜低头整了整袖口，像是没听见。
这边特殊场景，却并没有影响到文会的气氛。
仅仅只是让人微微侧目后，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隔壁案上传来翻书的声音，有人在念一句新得的词，念到一半忘了下句，旁边的人接了上去，两人相视一笑。
园中的说话声、笑声、偶尔一两声鸟鸣，都混在一起，融成一片柔和而温煦。
马煜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已经融入了这场文会，又像是始终隔着半寸的距离，恰好能听到，恰好不必参与。
马煜刚在廊下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便听见有人喊他。
“马公子？”
他抬头，张红桥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园子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马煜站起来，拱了拱手：“张姑娘也来了。”
张红桥点点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更是仔细看了看马煜身后，竟然没瞧见另外的女人。心中不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园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在一处，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声音洪亮，隔老远都能听见。
张红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
声音竟然低了些：“又是他们！”
马煜有些意外，毕竟张红桥很少讨论他人。
忍不住问上一句：“张姑娘认识？”
“中间那个不认识。”张红桥叹息一声：“旁边那些，也不必认识。只是每一次大型文会，他们都会参加。”
听见不认识，马煜笑着解释：“那是郭桓，是现在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张红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冷哼一声：“没想到今年，他们就连户部尚书也请来了。”
“他们全是皇亲国戚主持的诗社，每年的魁首都是他们内定，旁人争不过，也不让争。”
她顿了顿，“其实谁都知道没什么意思，可又不能不让他们拿这个彩头。”
”好端端的文会，就因为他们。让每一年的文会，多少都带着一点遗憾。”她说完这几句，便没有再多说。
“张姑娘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了？”马煜问。
张红桥笑笑，语气略带这一点无奈：“曾经倒是有趣，后来有了他们黄甲诗社后，便不参加了。”
提到这个，张红桥叹息一声：“这一次，也实在是受友人委托，才特地来此。”
“马公子，我就先过去了。”张红桥福了福身。
“行。”马煜应声，瞧着周围热闹：“我就不过去了，在这儿歇一会。”
张红桥掩嘴一笑，知道马煜的性子，也就不再继续劝说。
文会正式开始。
各大诗社依次登场，或吟或诵，各展所长。
园中偶尔响起掌声，偶尔也有人低声议论，气氛温和而有序。
轮到君悦诗社时，张红桥站了起来。
她没有带稿子，也没有刻意停顿，开口便是一首新词，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得稳当。
词中写的是春末的景致，风物寻常，却因为她那几处转折，平白添了几分清冷气韵。
她念完，微微欠身便坐下了。
之前已有人写下许多诗词，可比起张红桥，还是差上一大截。
说来也是能想明白的，毕竟张红桥可是号称女状元。
几位会首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一番仔细研究后，张红桥当之无愧的第一。
众人纷纷向她道贺。
张红桥一一回礼，姿态从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马煜看见张红桥出现，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正是因此，才没有出现。
虽然君悦诗社拿下爱第一，邓玉凝仍旧带着一丝遗憾，朝着门外张望着。
终于，她看见马煜了。
没想到他竟然坐在那样角落的地方。
正要去招呼，忽听有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丝玩味：“张姑娘，听说你有个规矩，若有人胜了你，你便要嫁给他？”
在京城，这并不是一个秘密。
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张红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语气平稳：“是。”
“若有人能在文会上胜我，我便嫁他为妻。”
眼前之人，便是黄甲诗社的带头人，同样，也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