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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满楼里，死一般寂静。
刘云天死死盯着后厨那堆积如山的蓝色塑料桶，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浓重的土腥味溺毙。
六千四百斤黄鳝。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批货要是砸在手里，别说带着全村致富，他自己就得先破产。
周梅芳从后厨走了出来，解下围裙，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刘云天，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七八个戴着安全帽的农民工，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着矿泉水啃着干硬的馒头。
汗水浸透了他们灰色的工装，脸上满是疲惫。
周梅芳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进了后厨。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十几碗热气腾腾的老豆花，每一碗里，都卧着几段烧得软糯入味的黄鳝。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豆香，霸道地冲散了门口的冷清。
刘云天愣住了。
“周姐，你这是……”
“开门做生意，没人气怎么行。”周梅芳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
她径直走到门口，对着那群农民工朗声喊道：“各位大哥，辛苦了！新店开业，请大家免费尝尝我们店的招牌菜！”
农民工们面面相觑，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与不敢置信。
“来，都别客气！”周梅芳热情地将一碗碗豆花塞到他们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刘云天站在吧台后，看着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免费送？
这跟把钱直接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
农民工们起初还推辞，但架不住那扑鼻的香气。
他们端着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风卷残云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工头，带着众人将空碗送了回来，脸上满是感激。
“老板娘，谢谢了！这菜，地道！”
说完，他们便扛起工具，匆匆离去。
周梅芳笑着将碗收回后厨。
刘云天靠在吧台上，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的焦虑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张刚刚被农民工坐过的桌子。
桌角下，压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张二十，一张十块。
整整三十元。
刘云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狠狠攥住，疼，却又带着一股暖意。
他走上前，拿起那三十块钱，纸币上还带着那个工头手心的温度。
周梅芳从后厨走了出来，看到他手里的钱，只是笑了笑。
“我说了，开门做生意，得有人气。”
刘云天不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三万块的月薪，给得值。
希望的火苗，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可紧接着，餐馆再次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门口的风铃，纹丝不动。
刘云天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喃喃自语。
“下一波客人……真的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