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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姐说了很多。
她情绪越说越激动，有些时候一句话重复好几遍，有时候又前言不搭后语。
但她说的，王宇跟齐欢都听明白了。
她在说自己的苦，在说她妹妹的苦，以及她认识的那些受苦的女人。
教育普及这么多年，依旧还有一些偏远地区保留着一些旧习。
越是经济条件差的地方，男女不平等越发严重。
那些男人并不是不知道家暴不对，也不是不知道挨打很疼。
他们不敢惹比自己强的人，只能在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人的劣性根使然，他们维护男尊女卑，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仅剩的那一点耀武扬威的权利。
王宇跟齐欢同样是男人，他们懂，所以更加鄙夷。
为什么报警了，派出所和妇联的人去了，他们就知道道歉，知道忏悔。
他们不是不懂法，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郭大姐本来是来感谢王宇跟吴浩的，可现在成了哭诉。
也许是过去那些年，压抑的太久，也太久没有人愿意这样好好听她说说自己的委屈。
王宇递过几张纸巾，郭大姐两眼通红的接过，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让你们看笑话了。”
“郭大姐，离婚的事你想清楚了？”王宇问。
郭大姐点了点头：“我在那家过了这么多年，替他生儿育女，可他还是一不顺心就又打又骂，不把我当人看。”
“那你想过，孩子怎么办？”
“孩子？那是他家的种。”郭大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怨气。
王宇顿了一下，实在是郭大姐自己都没有看明白，她现在的思想就已经被洗脑了。
“郭大姐，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孩子不单单是你夫家的，也是你的。”
郭大姐听了王宇的话，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自己这么多年来当牛做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离婚了，她什么都带不走，她什么都没有。
“我的孩子，他们姓郭吗？”郭大姐小声说了一句，“不，他们姓他们家的姓。”
王宇没有反驳她，因为了解她的心理。
“郭大姐，你两个孩子，大的多大了？”
“大的十七了，小的十五。”郭大姐抹了一把眼泪，“其实我还生过女儿，我婆婆说养不起要送人，就抱走了，我一眼都没看见过。”
王宇听得心中沉重：“他们知道你挨打的事吗？”
郭大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怎么会不知道？”
“那...他们会帮你吗？”
再一次的沉默，似乎什么都说明了。
郭大姐好久才开口：“大的拦过一次，被他爸一起打了，后面，我一挨打，他们就跑出去了。”
王宇其实是想说，两个孩子都养大了，郭大姐如果要跟男人离婚，有两个已经快要成年的孩子帮忙会容易很多。
而且，自己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姓什么就留给夫家，给他们养老？
可是，听到郭大姐说，两个男孩并没有维护她，保护她，王宇又觉得，或许生活在那样的地方，跟着自己的父辈学习，可能长大了也是打老婆的。
一棵树枯萎了，不一定是表面上的问题，兴许，是看不见的地方，根已经烂了。
王宇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的法律援助联系卡，又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号码，然后把卡递给郭大姐。
“郭大姐，你既然已经来了首都，还想要离婚，那就暂时先别回去。”
“你拿着这张卡，打这个电话联系，对方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专门办像你这样经历的离婚案的，你所有的法律问题，都可以咨询他，他会教你怎么做，全程免费。”
“等你全部都弄明白了，你再回去也不迟。”王宇顿了顿，又摸了摸身上，却只有少的可怜的现金。
他正准备拿卡给齐欢，让他帮忙去换些现金，齐欢从身上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叠，大概一两千块。
王宇没跟齐欢客气，直接把钱塞给郭大姐。
郭大姐连忙推辞：“我不能要你的钱，你愿意帮我妹妹，现在又给我指了明路，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郭大姐，在首都吃饭住店都要钱，还有你回去也得有钱买票，先拿着吧。”
王宇硬是把钱塞给她，继续叮嘱：“郭大姐，你记住，你想离婚是为了让自己后半辈子轻松些，所以你要沉得住气，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你们当地妇联的刘大姐，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你有困难，就去找她帮忙，她如果也为难，你就给我打电话。”
王宇又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塞给她。
郭大姐手里拿着法律支援，跟王宇的名片，还有一叠现金，泪如雨下。
“王法医，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好的人，你们这么帮我，我这辈子可能都没能力报答你们。”
王宇轻轻摇头，拍了拍郭大姐的手：“郭大姐，我不是帮你，也不单单是帮你妹妹，我跟吴浩他们想做的，是帮助千千万万个，跟你们有相似遭遇的弱势群体。”
“如今新出的法规，家暴也是违法，郭大姐你可以多跟刘姐学一学，至少知道，对方的哪些行为是违法的，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郭大姐连连点头：“好，我都听你的，都听你们的。”
待郭大姐情绪稳定下来一些，王宇让她喝了点温水缓了缓，然后就让齐欢大哥送她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这郭大姐攥着从妇联那边要来的吴浩的手机号码，自己连个手机都没有就敢找来首都，王宇也是非常佩服她。
齐欢点头答应，带着对王宇千恩万谢的郭大姐离开办公室，先送她去了车上。
然后让郭大姐稍等他一会儿，又一溜烟跑回去，从食堂喊出来张大厨。
现在的齐欢已经有点打草惊蛇的状态了，自己离开一会儿就担心王宇会出事。
所以这一趟他要开车去送人，就只能让张大厨先出来当一会儿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