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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啊，夭寿啊。
这夭寿的天，这夭寿的地。
这夭寿的日子，怎么过啊。
赵家村的村民胆战心惊地等到天黑，又等到月亮爬起来数人口，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啊，全部都在，全部都活着。
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信男信女立即给你们烧香，感谢你们保佑俺们全家没有被鬼王吃掉。
等等，俺们瞅见了什么？
啊，儿子他爹。
啊，闺女她娘。
冒火了，房子冒火了。
鬼，是鬼干的。
鬼来了，鬼王来了。
奶，奶，不要打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放的火，是哥哥放的，哥哥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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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婆子两母子此时正兴奋地回家。
他们从王神婆那儿又学了几招。
这回，他们绝对能将鬼相公打得落花流水。
赵婆子捂着胸口处放好的护身符，大吼着：“儿啊，咱回家斗鬼相公。”
“好哩，娘。”赵铁柱得意地笑。
待两人回到家，元香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
赵婆子一踏进屋便大摇大摆地坐在八仙桌旁的长板凳上。
赵铁柱跟着赵婆子学，一屁股坐在赵婆子对面的长板凳上。
两母子互看了一会儿，开始唱着编好的大戏。
赵婆子大喊着，“儿啊，咋么不见俺女婿？”
赵铁柱接话，“俺姐夫在哪儿？俺要和他喝酒。”
赵铁柱说完，又故意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边嚼还边嘿呦嘿呦地唱着小调。
赵婆子见自家的蠢儿子整个人是神采飞扬，让她也跟着激动起来，于是，赵婆子吹起牛来，“俺可不怕什么鬼啊虫啊蛇啊蚂蚁啊蜘蛛啊蜻蜓啊，来一个打一双，来一双打一群。”
“娘，你最厉害。” 赵铁柱附和着。
“可不是，当年，你娘，最爱干的是就是打，打你……哎呦呦，哎呀呀……”
“娘，你咋又……哎呀呀，哎呀呀，娘啊，俺的娘啊…………”
“筷……筷子……筷子……飞……飞起来了……”
“肉……肉……肉飞起来了……”
“饭……饭……饭……它飞……飞……飞……哎呀……掉了，掉了。”
“掉了，掉了，菜掉了，肉掉了。哎呀，儿砸。””
“哎呀，娘喂。”
“哎呀，儿砸。”
“娘，娘啊。”
“儿砸，儿砸啊。”
赵婆子和赵铁柱心惊胆战地看着桌上的筷子飞起来，碗里的肉飞起来，碗里的白米饭飞起来，然后又看着桌上的筷子掉下来，碗里的肉掉下来，碗里的白米饭掉下来。
夭寿啊，夭寿啊。
撞鬼了，撞鬼了。
夭寿啊，夭寿啊。
闹鬼了，闹鬼了。
儿砸。
娘啊。
咋么办？
咋么办？
护身符，护身符。
对头，护身符，护身符。
紧急情况下，赵婆子两母子拿出护身符，对着筷子不停飞又不停落的邪门地方喷骂着。
赵婆子这样骂，“哪来的死瘪三，老婆子不怕你。”
赵铁柱这样骂，“出来吧，只会装神弄鬼的鬼，老子，老子可是活了三百年。”
赵婆子又是这样骂，“太上老君，如来佛祖，王母娘娘，观音菩萨，通通在这儿。他们要抓你这只五百年压到太行山山底的鬼王。”
赵铁柱却是这样骂，“我家老大是如来佛祖，我家老二是观音菩萨，我家老三是太上老君，我家老四是大闹天空的孙悟空，爷爷我，是千年乌龟王八蛋。王八蛋是谁？王八蛋是我。千年乌龟是谁？千年乌龟是我。哪个不知深浅的小妖怪，吃俺爷爷一鞭。”
元香彻底呆住了。
她傻呆地看着自己老娘发疯又看着自己弟弟发疯。
一个糊里糊涂说是鬼王。
一个糊里糊涂说是千年乌龟王八蛋。
元香急了。
一着急，她冲出堂屋提着半桶水，一泼。
扑通——喊着大打鬼王的赵婆子扑倒自己蠢儿子。
扑通——说自己是千年乌龟王八蛋的赵铁柱摔在地上，赵婆子的屁股压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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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夜深了，元香与黑影回房休息。
元香被赵婆子和赵铁柱冲击得有些难以接受。
她与黑影说话。
“相公，你说，娘和铁柱是不是中邪了？”
黑影安慰她，“不怕，娘子，不怕。”
“若真是中邪了，相公，是不是得找个神婆看看？”
“找，找……神……神婆。”黑影用力地发出神婆这个音。
有些词对他来讲，还是很难说出口。
烛光下，黑影的五官与正常人无二样。
身子也开始变得结实起来。
不再是黑雾般的模样。
越来越像人。
黑影与元香一同躺在床上。
闭眼。
睡觉。
打呼噜。这是他从隔壁偷听的。说是男人就得打呼噜。
黑影边这样想边这样做。
尽管，他不明白，什么是打呼噜。
但，他是男人，他就得打呼噜。
黑影绞尽脑汁想什么是打呼噜。
这些日子，他比从前要聪明些。
所以，很快想到了。
下午的嘿笑声应该就是打呼噜。
于是，黑影开始学嘿笑。
他努力掰开嘴唇，露出两颗牙齿。（是的，他开始长牙了）
嘿呦，呦嘿，嘿呦，呦嘿。
黑影努力发出一长一短，一高一低地笑声。
嘿呦，呦嘿，嘿嘿哟，呦嘿嘿。
黑影努力学着打呼噜。
“桀桀，桀桀，桀桀。”古怪的笑声从房间散开。
渐渐地散到赵婆子的房间里。
听得赵婆子和赵铁柱两人直打啰嗦。
赵婆子害怕地叫，“是鬼叫声，鬼叫声。”
赵铁柱害怕地答，“是鬼磨牙声，它要吃人了。”
这古怪的笑声也散到赵家村村民的屋子里。
他们又吓坏了。
一个个，直打啰嗦。
不敢出声。
他们害怕，鬼听见了，把他们吃掉。
屏住呼吸。
不要让鬼听见。
轻手轻脚。
不要让鬼看见。
坚持，坚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