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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从地上爬起来。
哎，这位大娘哭得怪吓人（鬼）滴。
这么伤心，金水要不要去看看哩。
那就，去看看，帮帮大娘？
先生说过读书人要助人为乐。
金水现在是读书人，得听先生的话，助人为乐。
蹬蹬蹬，黑影蹬到后院。
蹬蹬蹬，黑影蹬进墙壁一钻，钻到屋子里一瞅，呀呀，这位大娘咋么还在哭呢？
呀呀，这位大娘说的话咋么金水有点儿听不懂哩。
啥子叫好端端的闺女要去吃苦头。咦，吃苦头是吃泥土吗？金水（不小心）啪嗒掉下来吃了一嘴的土，好难吃。
咦，啥子叫连个正儿八经的媒婆也没有就自个儿上门也不嫌丢人？。
呀，又啥子叫只靠一张脸一张嘴骗人？
咦，咦，大娘说那么多话金水有些听不懂。
呀呀，油耗子钻进油桶里不出来？这，这又是啥子意思哩？
哎，哎。
怪不得先生说要多读书，读好多的书。金水就是读书读得太少了，都听不懂大娘说的话。
哎，哎哎。
听不懂大娘说的话，咋么帮大娘哩？
愁人（鬼），愁人（鬼），真愁人（鬼）！
那就，再听听，说不准就能听懂了。
蹬蹬蹬，黑影倒挂在屋梁上。
一张人脸在黑雾中格外显眼。
啪嗒，左眼从眼眶中滚出来掉到那位哭诉的大娘面前。
左眼圆溜溜地转啊转。
啪嗒，啪嗒，一只左耳从黑雾中滚下来落到地上不停地转啊转。
左眼爬到哭诉那位大娘对面坐着的那位大娘两条眉毛的中间。
咔嚓咔嚓，钻进去，啪，一颗圆滚滚的眼睛就这么镶进去了。（住，住手，那是你师娘，你先生的婆娘。）
左耳学着左眼爬到哭泣的那位大娘的嘴巴旁在脸颊上安家了，嘴巴一动这耳朵也跟着动起来。
屋里头的两位大娘，就这么一个眉毛中间装上了一只眼睛，一个脸颊上钻进了一只耳朵。
那模样要多吓人就多吓人。
幸亏这两位大娘不知情，一阵哭泣安慰后，哭泣的那位大娘走了。
临走前，黑影还不忘把眼睛挪到这位哭泣大娘的眉毛中间。
就这样，教书先生娘子的小妹，袁四妞，以（整容般）崭新的模样回家了。
一回家，她家的大儿媳就偷摸着溜进她房间对她悄咪咪地说，“娘，碧莲那妮子又偷摸着跟那人见面了。”
袁四妞刚想骂大儿媳连个小妮子都栓不紧就听见大儿媳又悄咪咪地说，“那人是从咱们围墙上偷偷爬进来的。幸亏大栓机灵叫了起来，让俺家那口子给打出去了。”
听完大儿媳这番话，袁四妞一团火腾腾往喉咙里钻，钻得她大骂起来。
不好不好，这是脏话，不能听。
黑影的左耳啪嗒啪嗒卷起来，好一会儿才松开。
这时，袁四妞也骂完了。
骂完后，袁四妞扭着身体去厨房做饭。她可没瞅见自己闺女就站着厨房外头偷摸着看着她，手里头还握着一包药粉。
这药粉是啥子呢？等会儿袁四妞就晓得了。
待人来齐，饭吃完，太阳挂得老高时，袁四妞一家子躺在床上午睡。
这几日尽被那不懂事的妮子气得大晚上还在生气，呼噜噜呼噜噜，袁四妞一家人打着贼响的呼噜。
呼噜噜，呼噜噜，黑影的左耳啪嗒从袁四妞脸颊上掉下来。
这位大娘真真是呼噜太太吵哩。——黑影的左耳这般想着。（咦，这耳朵它咋么有想法哩？）
呼噜噜，呼噜噜，黑影的左眼啪嗒从袁四妞眉毛中间钻出来。
这位大娘咋么就这么睡着了哩？那，还咋么助人为乐哩？——黑影的左眼这般想着。（咦，这左眼它咋么也有想法哩？）
嘿嘿嘿嘿，左眼带着左耳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呼呼，呼呼，左耳煽着空气闹得左眼一眨一眨的。
呼呼，呼呼，左眼带着左耳从屋里头钻出来。
呼呼，呼呼，左耳围着左眼在屋檐下闹起来。
咦，咋么有声音？
左耳动起来。
咦，咋么有人开大门哩？
左眼好奇地伸长眼珠子一望，呀，这不是大娘家那位叫啥花的小妮子哩，她咋么背着包裹偷偷地跑哩？
这是……
这是……
呀，知道，金水知道，这是和情郎私奔。
呀，金水，金水，你咋么来了？
快，转过头让俺们看一看。
只见一团黑雾包裹着一张人脸凭空出现。
人脸上空着一只左眼和一只左耳。
啪嗒啪嗒，在屋檐下转悠的左耳和左眼飞到人脸上，啪嗒，一张完整的人脸恢复了。
这，这是，黑影他来了？
黑影蹲在地上看着碧莲偷摸着打开自己大门，偷摸着把门关紧，又偷摸着砰砰跑。
黑影边跟在后头边好奇地追着她。
他在家里头睡得好好的，可是，自家的眼睛传递过来的画面在告诉他，大娘家的小妮子要跟情郎私奔了。
哼哼，私奔可不是个好词。
戏文里演过。（平日四处溜达的黑影：呀，小杜鹃又来唱戏了。啪嗒啪嗒，金水要给小杜鹃捧场！）
村子里的大娘也说过，那些骗子最爱用谎话把好人家的闺女骗走让她们一辈子也不回了家。
呜呜，太可怜了，这些大娘家的大闺女太可怜了。回不了家不就是见不到娘子嘛，呜呜，见不到娘子就不就得哭哭哭。
好可怜，金水要助人为乐，金水要帮这些大妮子找到娘子。（是娘，娘，娘。）
蹬蹬蹬，金水蹬到半空中盘旋在袁四妞家大妮子碧莲的头顶。
蹬蹬蹬，金水蹬到半空中看着袁四妞家大妮子碧莲跟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讨厌的男人上了马车。
蹬蹬蹬，金水蹬到马车上看着袁四妞家的大妮子跟那位看起来就很讨厌的男人搂抱在一起。
生气，生气，好生气哩。
骗子，大骗子，大大骗子。
黑影缩成一小团黑雾钻进马车车厢里，刚想对着那位大骗子拳打脚踢（不，你没有拳头也没有脚。）就看见袁四妞家的大妮子碧莲被那好讨厌的男人用帕子一捂，啪嗒睡着哩。
咦，咋么就睡着了哩？
黑影移动着身（黑）体（雾）好奇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场面自个儿见过，好熟悉好熟悉。
得想，想想想，是在哪儿，在梦里吗？
呀，想起来了，是小杜鹃，是戏班小杜鹃唱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