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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杀鸡儆猴(第1/2页)
洪武十五年,腊月二十八。
应天府又下了一场雪,比除夕那场还大。雪花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像是要把整座城埋了。
街上行人绝迹,连野狗都缩在墙根底下不敢出来。
可镇北侯府的门却开了,萧战带着三百玄甲龙骧卫,骑着马,冒着雪,从南门出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只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隐隐约约觉得,要出事了。
常昀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还是很紫,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萧战走之前,他把一份名单交给他,名单上写着七个名字。三家江南士族,四个朝中官员。
这些人,从去年就开始不老实了,他们以为常昀受了伤,快死了,管不了事了,他们以为朱元璋老了,雄英还小,朝堂上没人盯着他们了。
他们以为可以趁乱捞一把,把以前失去的都捞回来,他们错了,常昀还没死,还活着,还能杀人。
萧战带着三百玄甲龙骧卫,连夜赶路,第二天天亮就到了苏州。
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去了城外的一座庄园,庄园很大,占地百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比京城许多王公贵族的府邸还气派。
庄园的主人姓周,叫周明轩,是周明远的堂弟。周明远被杀了,周家被抄了,可他跑了。他跑到了乡下,躲在这座庄园里,以为常昀找不到他,常昀没有亲自来,可他派了萧战来,萧战来了,就够了。
庄园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缩在门洞里避雪。他们看见一队铁骑从雪里出来,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边跑边喊:“不好了!官兵来了!”
萧战没有等他们跑远,一脚踹开了大门。门闩断了,两扇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三百玄甲龙骧卫鱼贯而入,黑甲黑刀,杀气腾腾。周明轩正在堂屋里烤火,听见动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黑压压一片人,脸就白了。他认得那些黑甲,那是常昀的玄甲龙骧卫。他以为常昀不会来找他,以为躲到乡下就安全了。可他忘了,常昀要杀的人,从来跑不掉。
“周明轩。”萧战站在院子里,声音很沉,“你的事发了,跟本将走一趟。”
周明轩的腿在抖,可他嘴上还在硬撑:“我没有犯事!你们凭什么抓人?”
萧战没有跟他废话,一挥手,两个玄甲龙骧卫上前,把他从堂屋里拖了出来。周明轩挣扎了几下,挣不开,被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凉的泥地,冷得他直哆嗦。萧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本将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本将是来杀你的。”
周明轩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萧战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说:“搜,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搬不走的,烧了。”
三百玄甲龙骧卫冲进庄园,翻箱倒柜,把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堆在院子里。搬了整整一个上午,堆得像一座小山。
萧战看了一眼,让人装车,运回京城,然后他让人放了一把火,把庄园烧了,火很大,烧了整整一个下午,烧到天黑才灭,周明轩跪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家烧成灰烬,眼泪流下来了。
天太冷了,冷得他鼻涕眼泪一起流。萧战没有同情他,让人把他押上囚车,往下一家去了。
三天时间,萧战跑了三个地方,灭了周家、吴家、郑家三家士族,抓了四个朝中官员。周家被灭门,吴家被抄家,郑家被流放。四个官员,两个被杀,两个被罢官。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炸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沉默。
朱元璋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放下笔,听完王忠的禀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常昀为什么动手,那些人该杀。可他也知道,常昀这是在替他背锅。那些人恨的不是萧战,是常昀。
恨常昀杀了他们的人,抄了他们的家,断了他们的路。他们不敢恨朱元璋,只能恨常昀。朱元璋心疼,可他不能说。说了,就辜负了常昀的一片苦心。他只能把心疼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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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昀听到萧战回来的消息,正在东宫教朱雄英练剑。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萧战站在他身后,看着侯爷的背影,心里有些堵。侯爷瘦了,可他的剑还是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
他一剑刺出去,刺穿了靶心。一剑劈下去,劈开了木桩。一剑挑起来,挑飞了沙袋。朱雄英看着舅舅练剑,眼睛都直了,小嘴张着,合不拢。
“舅舅好厉害!”
常昀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朱雄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不是血光,是另一种光。萧战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光很暖,比雪地里那堆烧了一下午的火还暖。
“雄英,你要记住。”常昀的声音很轻,“有些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不是你想杀他,是他逼你杀他。”
朱雄英似懂非懂,可他记住了。他记住了舅舅的话,记住了舅舅的眼神,记住了舅舅手里那柄剑。他知道,那柄剑杀过很多人,可也护过很多人。他以后也要有这样一柄剑,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
除夕那天,常昀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在院子里放鞭炮。两个孩子的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蓝氏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常遇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常昀。
他的眼睛有些红,可他忍着没有哭。他是将军,不能哭。哭,就不是将军了。可他心疼,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看着儿子瘦了,白了,老了,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他不能说,说了,儿子会难过。他只能忍着,忍在心里,忍到忍不住为止。
“爹。”常昀忽然走过来,站在常遇春面前。
常遇春看着他。
“儿子不孝。”
常遇春摇了摇头。“你没有不孝,你是好孩子爹以你为荣。”
常昀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雪很白,白得像纸。他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草原到南疆,从朝堂到江湖。他走了很远,杀了很多,也护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走对了还是走错了,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护住了该护的人,杀了该杀的人。这就够了。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常昀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书房。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刘伯温的,很短,只有几行字:“先生,晚辈又杀人了。三家士族,四个官员。他们不老实,晚辈就杀了他们。晚辈不知道自己还能杀多久,可晚辈会一直杀,杀到杀不动为止。”
写完了,晾干墨,折好,叫来一个亲卫,让他送去青田山。亲卫接过信,跑步去了。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漆黑的夜空。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正月初一,朱元璋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朱雄英穿着太孙的冠服,站在朱元璋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他已经学会了不笑,不哭,不闹。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皇帝,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找,找舅舅。
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常昀站在武将队列里,穿着玄色朝服,腰悬破虏刀,身姿笔挺。他也在看着朱雄英,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朱雄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记得舅舅说过,在朝堂上不能笑,笑了就不威严了。他要威严,要像舅舅一样威严。常昀看着朱雄英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暖。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什么是威严了。他高兴,可他笑不出来。他怕一笑,就收不住了。
朝会散了,常昀走出奉天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朝阳染成淡金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下台阶,往宫门外走。身后,王忠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侯爷,陛下的信。”
常昀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你做得对。那些人该杀。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雄英的事,你多费心。”常昀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