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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夜半钟声到客船(第1/2页)
“啊,您是说……”
陈调元像是有些失聪,没听清齐燮元的话,“嗨,您这话可是说差了,现在安徽可是吕调元,不是陈调元,人家有两张嘴,我却只有一只耳朵,我可是说不过人家!”
齐燮元似笑非笑地瞧着陈调元,就这么瞧着,也不言语。
这家伙八面玲珑,以前在他的麾下,一个字儿一个表情都能琢磨半钟头,现在跑安徽去了,爬得挺快,就能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了?
看到齐燮元的表情,陈调元迷糊了一阵,才讪讪笑道,“瞧我这猪脑子,让吕调阳那老东西给搅成浆糊了,您说证婚,这您就问道于盲了,您也知道,我家就是个编苇席的,哪够得上津门八大家啊,还是前清的阁臣!”
“是啊,真要说起来,可能只有徐世昌大总统最合适,可那徐世昌,我也不大够得着……”
齐燮元皱着眉头,咂巴着嘴。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有大钟长鸣,震动全城。
“铛!”
钟声近在咫尺,似乎就是鸡鸣寺的大钟。
“铛!”
“铛!”
鸡鸣寺的钟鸣刚响,接着又是两声钟鸣接踵而至,这是从东边儿来的。
听方位应该是灵谷寺和栖霞寺的大钟。
怎么回事?
那些和尚是不是斋饭吃撑了,这个点儿,撞的什么鬼钟,消食么?
还有,敲钟哪有敲一下的,不是敲一百零八下么?
再有,那什么鬼钟,啥时候能这么响了,这大白天的,就能夜半钟声到客船?
突然,齐燮元心中一阵悸动,“雪轩,现在是嘛时辰?”
不待陈调元回答,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厅里的自鸣钟,脸色陡然剧变。
一点四十!
这不就是未时么?
“笃笃笃!”
过了一阵,督军署的副官小跑着过来,手上捧着一封电文,表情怪异。
“不要说话,我自己看!”
齐燮元大步过去,劈手夺过电文,对副官挥挥手。
副官行礼离开,齐燮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眼睛挪到电文上。
电文像是用辣椒水写的,火辣辣的,刺得眼睛生疼。
“一点四十,杭州西湖雷峰塔倒塌,声若雷鸣,塔身尽碎,有佛祖法相遮天蔽日,灵隐寺钟声震动全城,暂无人员伤亡。”
雷峰塔,真特么垮了?
你都挺了一千年了,咋就不多挺会儿,多挺一个时辰也行啊?
你爱垮不垮,可我特么咋办啊?
齐燮元呆呆地立在原地,闭着眼睛脑子嗡嗡的,站成了一座自鸣钟。
“铛!铛!”
自鸣钟连声敲响,将呆滞的齐燮元唤醒。
齐燮元睁开眼睛,陈调元还在那儿喝茶,这么久了,茶水早就干了,就几片茶叶贴在茶杯上,陈调元还在那儿嘬着,回味无穷。
“雪轩……那袁先生,你熟?”
齐燮元走路都是僵直的,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陈调元总算是把茶杯撂下了,“嗨,也就是去年抱犊崮打过一个照面,后来他去了津门,我回了徐州,这都差不多忘了啥样了。”
知道了,还是挺熟的。
要不熟的话,不用解释这么多的屁话。
齐燮元堆上笑,挠了挠头,“雪轩,照你看来,那袁先生好不好说话,能否通融一二?”
都是千年的狐狸,陈调元知道糊弄不过去,“抚帅,照我跟他不多的交往,他是很不好说话的,通融……难!”
齐燮元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敛起来,“那日画舫喝酒,风月之所几句酒话,总是不必当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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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陈调元愣了一下,这是打算耍赖皮?
江湖水深不假,但有几种钱是不能欠,不能耍赖皮的。
算命先生的卦钱,青楼姐儿的花钱,药铺的救命钱,白事的送终钱,这都是不能赖的。
尤其是算命先生的卦钱。
那帮算命打卦的手段千奇百怪,他们成事不见得能行,但坏事是个顶个厉害。
尤其是袁凡,你敢赖他的钱?
齐燮元眼神中尽是冷漠,“我堂堂江苏督军,陆军上将,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区区算命先生,我不捏死他就算仁义了,他又待如何?”
江苏不是别的地方,是真正的膏腴之地,齐燮元在南京盘踞十多年,富有身家。
七十万,他有!
别说七十万,就是七百万,他也有!
但是,他凭嘛把这么大一笔钱给一算命先生,就为了空口白牙一句玩笑话?
姥姥!
老子就不给了,他还能咬我?
“就是这话,有的人啊,就是不识抬举,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调元呵呵一笑,又捧起那没水的茶杯,将眼中的神色深埋起来。
“抚帅如今的气运,就是《诗经》里说的,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南通,大生纱厂。
周学熙他们谈得火星四溅,袁凡却是在厂里慢慢溜达。
旁边陪他的是张孝若。
这才隔了几天,张孝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股子贵公子的傲气都不见了,要多随和就有多随和。
等他们溜达回了会议室,里头的谈判已经结束了。
室内没有了剑拔弩张,而是一团和气,百花盛开。
谈判这事儿就是这样,越是跟拔河一样急赤白脸,那才是真谈。
要是谈得春风拂柳,你好我好,那就是在扯淡。
周学熙他们的谈判,算是达成了初步的框架,大生纱厂的四个厂,一起打包,出售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津门华新。
津门华新成为最大股东,全面接手大生纱厂的管理。
现在的问题还有两个。
第一个,大生四个厂,折多少资产合适?
张謇这边要求一千六百多万,周学熙咬死了一千三百多万,几张资产负债表推来推去,还有得磨。
第二个,津门华新的资金,怎么到账?
津门华新这一口算是蛇吞象,哪怕按照周学熙说的一千三百多万,三成的股份也要四百万才吃得下来。
现在的津门华新,哪里拿的出四百万,除非是把目前的两个厂抵押给银行。
见袁凡进来,周学熙摇头苦笑道,“你小子做着甩手掌柜,却甩成了津门华新的大股东,这到哪儿说理去?”
这次大生出售股份,很多股东选择套现,张謇倒是没出手,继续持有。
但袁凡今儿过来,就被告知张謇给了他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少说也得六七十万。
袁凡原本就是津门华新的二股东,比周学熙也少不了多少,加上这百分之五,只怕真要超过周学熙去了。
袁凡也有些无奈,“啬公,我也觉得太过了,我不过出了膀子力气,哪就值那么些个股份?”
张謇板着脸佯怒道,“我倒是可以收回覆水,只要你让我再多个儿子!”
袁凡瞧了瞧他的身子骨,“好吧,您赢了!”
老头都七十多了,还是饶了老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