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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虚云的缘法(第1/2页)
苏州干这活儿的，在两个地儿。
一个是专诸巷，一个在桃花坞。
专诸巷是什么都干，桃花坞不是。
他们就是吃纸片儿，除了干印刷，就是吃书画和古籍善本。
桃花坞的苏州片，专挑大名家，活还倍儿精到，绝对不会糊弄事儿。
比如清明上河图。
在万历年间，他们就出了二十多卷，出厂价也死贵。
黄金一两！
孙美瑶张大嘴巴，眼睛眉毛一阵乱跳乱飞，像是来了一个鸡窝，他颤声问道，“这么说来，这画儿虽然不真，却也是万历年间的老仿，搁现在能值多少啊？”
小张衍转头看着伍万成，他能看物件儿，但真不知道价钱。
伍万成微微一笑，“这样的东西，现在也算难得，要是打本店出，少说也得银元三百块。”
“三百块？”
孙美瑶脸上的鸡窝一下被打开了，老母鸡小鸡仔四下里乱飞乱蹿，“我这是买对了，赚着钱了？”
这幅画儿是他在堂子街那边儿的地摊收的，磨了半天牙，花了二十块钱。
他知道这是假的，好吧，傻子都知道是假的，地摊上能有清明上河图么？
但他瞧着这画儿挺漂亮，心里挺喜欢，就当个玩意儿买下来了。
不曾想，假画儿归假画儿，却是值钱的假画儿！
买画儿花了二十，掌眼花了五十，他能赚二百多！
这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这是说他孙美瑶也有开天眼的时候！
一边的袁凡也笑了，孙美瑶就好个附庸风雅，从来都是打眼吃药，突然让他搂着了，难怪他激动成这样儿。
他转头瞧了瞧那个小孩儿张衍，小小的人儿，混在人群当中，却是如同清泉出谷，很有些“夫唯大雅，卓尔不群”的意思。
袁凡掉过头去，“小满，你觉得那位像谁？”
小满偏头想了想，“袁家的二爷？”
袁凡轻声一笑。
没错，这小张衍虽然年幼，却很有些魏晋名士的气度，与袁寒云还真有点儿类似。
不过，小张衍有一点比袁寒云强，就凭他的这双眼睛，甭管啥时候，都不会缺了一口吃食。
店里这会儿的景象又不同了，伍万成取出来一幅镇店之宝，仇英的《江南春》。
庞莱臣他们可是难得的大客户，这样的物件儿就是为他们备着的。
袁凡也没有上去套近乎，什么张静江的，刚刚在巴黎结果了卢芹斋，那还是打他们家出来的，没劲儿。
几人出来，看着快到饭点了，就走到贡院西街的永和园吃了中饭。
当然是孙美瑶请客，他赚钱了。
永和园不是什么大馆子，二十年前，它还是家茶馆，后来成的饭馆子。
一顿饭吃完，袁凡让店家给打包了两份蟹壳黄烧饼，与孙美瑶分袂，回了头条巷。
下午也没闲着，先是送陈新午去了车站，陈新午听了袁凡的话，选择了回山阴，静观其变。
接着就在车站待着，接到了南下的周学熙。
周学熙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津门华新的经理叶崇质，一个是他的侄子周叔弢。
周叔弢是周学熙大哥周学海的老三，十九岁开始就跟着周学熙，之前从青岛华新到唐山华新，表现一直不错，今年给他调到津门了。
周学熙自己有儿子，周明泰他们也不赖，但没有办实业的天分。
倒是周叔弢这个侄子，很是得了周学熙的真传，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来接周学熙的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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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找了个茶馆休息了一阵，把事儿说清楚了，再对付了一顿晚饭，就送周学熙他们上了夜航船。
袁凡没有跟着去，周学熙他们去的头两天，是往细里查看大生纱厂的，袁凡不懂，没必要去添乱。
要是周学熙他们真觉得还行，过两天开始谈判，要喝庆功酒，袁凡再过去也不迟。
从下关码头出来，袁凡也没回头条巷，而是晃晃悠悠的，跑到了大报恩寺。
快要回津门了，有些地方是不能不去的，不然这趟南京算是白来了。
大报恩寺，曾经是华国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寺院，没有之一。
但太平天国一场内讧，让它成了焦土，就剩了个名儿。
眼下这儿是一所小学。
华灯初上，学校早就下课了，一弦新月，挂在参差不齐的树梢，拉扯出歪歪斜斜的影子，纵横交错，像是河心的水藻。
袁凡在这边怀古，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小满在不远处，不知在跟谁说话，“和尚，您既然化缘，我给您钱，您为嘛不要呢？”
“小施主，和尚托钵乞食，只为裹腹，钱财有违戒律，有碍修行。”
“不要钱，只要饭……有了，您稍等！”
小满噔噔噔地跑远了，一个和尚离袁凡不远，静静地站在月色下，仰头看着前方的宝塔顶，那是一截残留的塔基。
曾经的琉璃塔，在野蛮和欲望面前，像琉璃一样破碎了。
袁凡眉头一皱，这和尚他认识。
在上海爱俪园中见过，虚云老和尚。
虚云没有过来，他也没有过去，人家不见得就是为了他来的。
过不多时，小满跑了回来，左右手都拎着东西，“和尚，这是柳叶居的斋饭，素火腿素烧鹅，这是水蜜桃，口渴了可以润润喉。”
“多谢小施主！”
虚云接过斋饭，将饭钵和桃放在地上，“你赠蜜桃，和尚四大皆空，身无长物，就以此物相赠吧！”
“不用不用，和尚您一瞧就是好人，就是一顿饭，不值当的……”
小满连连摆手，正在推辞，却发觉胸口一凉，脖子上挂了一个小物件儿。
他低头一瞧，黑乎乎圆溜溜的，用一根红绳串着，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他抓着红绳，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小满，既然是和尚的意思，你就戴着吧！”
不知什么时候，袁凡走了过来。
虚云给小满的，居然是一颗舍利子，光华内敛，不知道是哪位大德高僧所遗。
这也是小满的造化，一顿斋饭两个桃，就得了个宝贝。
虚云老和尚蹲在地上，捧着饭钵吃饭，全然不见高僧的仪态，要是戴个假发，换上便衣，就是个街溜子。
“和尚，您这四海漂泊，为何而漂，为何而泊？”
虚云头也不抬，专心吃饭，“老衲持钵化缘，自然是为缘而漂，为缘而泊。”
别看他年迈，吃饭的速度却是惊人，不过片刻，一钵斋饭便吃的干干净净，饭钵像是用开水洗过八遍。
“和尚随缘漂泊，那您之前泊在何处，又打算往何处而飘呢？”
虚云又拿起一个桃，“老衲之前泊在金山寺，佛缘到了，请到了法海和尚的舍利子，就是小施主身上这颗，至于飘往何处……”
他手上的桃又不见了，肚子却依旧是平的，像是吃了，也像是没吃。
他说话间站起身来，唱了个佛号，“至于飘往何处，还望袁施主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