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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他必须挺住。
“父皇,”萧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悲愤,“沈阁老贪墨军饷,私通北狄,罪证确凿,他在狱中畏罪自杀,或是被同党灭口,皆有可能。”
“儿臣身为皇子,若是真有指使之意,又岂会让他死在诏狱,引人猜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冤枉”的泪水:“父皇!儿臣是您的儿子啊!怎会如此不智?定是有人,定是裴玉珩那个疯子,或是周衍之等人,为了扳倒儿臣,不惜制造命案,陷害于我!”
这番话,将责任推给死人,又拉出裴玉珩和周衍之做靶子,算是眼下最能自圆其说的辩解了。
萧晨沉默了。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沈家人凄厉的哭声随风飘入。
良久,萧晨缓缓坐下,疲惫地挥了挥手:“滚……给朕滚出金銮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府门半步!否则,朕就当真以为,你是做贼心虚!”
“儿臣……领旨。”
萧凛重重叩首,缓缓退下。
他背脊挺得笔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衣早就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出宫门,阳光刺眼。
萧凛坐上马车,满脸疯狂。
“裴玉珩……周衍之……”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好,好得很!你们逼我,那就一起死吧!”
马车疾驰回府。
萧凛一回到书房,就疯了一般,开始翻箱倒柜。
他从暗格里,翻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笺。
这是他与北狄联络的密函副本,是他最大的把柄。
若是这东西落到父皇手里,他必死无疑。
他必须将这东西转移出去,藏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销毁?
不,不能销毁,这是他与北狄谈判的筹码。
“泽一!”萧凛厉声唤道。
阴影中,泽一闪身而出。
“把这东西,”萧凛将信笺塞给他,声音压得极低,“送到城西别院,藏入密室,除了你,谁也不准碰!”
“是。”泽一接过,迅速消失。
萧凛独自站在空荡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知道,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视线,否则,下一个死在诏狱里的,可能就是他。
而此刻,在金陵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裴玉珩凭借着微弱的烛光,正在一张破旧的地图上,缓缓标记着几个红点。
他听到了沈阁老暴毙的消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沈阁老欠裴家的,用命还了,很公平。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萧凛……”裴玉珩指尖划过地图,最终停在“诏狱”两个字上,“你以为,杀了沈阁老就万事大吉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忘了,沈阁老在狱中,可不止攀咬了你。”
“他还……咬出了别人啊。”
裴玉珩吹熄了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沈阁老暴毙,沈家满门披麻戴孝,跪在金銮殿外击鼓鸣冤,指控三皇子萧凛杀人灭口。
御史台的言官们像是约好了一般,接连上奏,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萧凛,却句句暗指皇子涉及诏狱命案,要求彻查,以正国法。
支持萧凛的官员则奋力反驳,称沈家是污蔑,是政治对手的陷害,并试图将水搅浑,牵扯出更多前朝旧案。
皇帝萧晨连续三日没有上朝,只是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皇子府,书房。
萧凛脸色铁青,听着泽一的密报。
“殿下,沈家不肯罢休,他们串联了都察院的几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重开棺椁验尸,并彻查诏狱狱卒。”
“验尸?”萧凛冷笑一声,手指将扶手上的雕花抠得簌簌掉屑,“沈阁老泡在污水里三天,尸体早就高度腐败,能验出什么?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在尸体上做了手脚。
“去,”萧凛眼中闪过狠厉,“给本王盯着沈家,尤其是那个长子沈砚之,他若是敢开棺,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是。”泽一领命。
“还有,”萧凛补充道,“去查清楚,周衍之最近在干什么,他弹劾陈雍不成,现在又跳出来鼓噪沈家闹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泽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周衍之近日闭门不出,只是……属下在城西别院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踪迹,像是有人在暗中监视。”
“城西别院?”萧凛瞳孔一缩,那里是他存放秘密的地方!
“多少人?”
“不清楚,对方很谨慎,属下的人跟丢了。”
萧凛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裴玉珩!
一定是裴玉珩那个疯子!
“备马!”萧凛再也按捺不住,“本王要去城西别院亲自看看!”
“殿下不可!”泽一大惊,“陛下有旨,您不能踏出府门半步!”
“滚开!”萧凛一把推开他,眼中满是疯狂,“本王若是再不动,就要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他冲出书房,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纵马冲出府门。
然而,他刚到城西别院附近,就发现情况不对。
别院周围,多了许多身着便服、却掩不住彪悍气息的侍卫,将别院团团围住。
而在别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上绣着五爪龙纹。
那是皇帝的御用车驾!
萧凛心头狂跳,猛地勒住缰绳,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父皇……竟然亲自来了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就在萧凛惊骇欲绝时,别院大门打开,萧晨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萧凛,那眼神冷得像看待一个死人。
“逆子!”萧晨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萧凛耳边,“你果然在这里!”
萧凛翻身下马,扑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父、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萧晨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是来查看你藏匿的罪证?!”
萧凛浑身冰凉。
完了。
什么都完了。
萧晨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正是萧凛让泽一藏入别院密室的北狄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