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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到门口，里面浇花的中年女人就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是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端庄优雅，即便是在家里，她也化着精致的妆容，耳垂上的宝石耳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光。
这样完美的一张脸，仿佛戴着面具。
沈漾上一次见这样的人，还是傅颜的母亲。
而眼前这位……
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收起思绪，低眉顺眼的走进去，恭敬道：“夫人，您的下午茶。”
“嗯。”
张夫人把喷壶放在一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漫不经心的擦着手。
“上午是你给阿弛送的饭？”
幽幽的一声询问，让沈漾顿时绷紧了脊背。
她斟酌用词，软声回应：“是。”
“他都吃了？”
“没吃完。”
有问有答，听起来便毫无错处。
张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孩儿，面孔很生，以前应该是没有见过。不过张家的女佣无数，也不乏他们故意找来讨好的华人，面前出现这样一个，倒也不奇怪。
她坐下，脊背挺直。
沈漾眼观鼻鼻观心，连忙为她倒了杯茶。
“夫人，小心烫。”
张夫人扯了下嘴角，目光从她绷带包着的几个手指头上扫过，淡淡道：“以前没怎么干过活吧，怎么会想到进这座庄园？”
沈漾重重扣了一下手指，面上惶恐道：“因、因为，大管家人很好，给的薪水也很高……除了这里，我应该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张夫人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
张家所有人要求都严苛，但给的时薪，整个L市恐怕也比不上。
大管家原本就是一个跨国企业的高管，现如今也跟佣人没什么区别。
半晌，张夫人浅声笑了笑。
“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抬起来。”
沈漾心都快跳出来了，但也没有掩盖这种慌张。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生，突然得到主人的青睐，紧张无措都是很正常的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夫人……”
“的确是个漂亮的，我在L市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精致的脸，难怪阿弛会吃你送的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也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描述事实。
“叫什么名字？”
沈漾声音发抖：“瑞丽。”
张夫人又喝了口茶，这次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淡漠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沈漾心想，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张弛的妈是正儿八经的狠角色，云阿姨跟她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刀山火海摸爬滚打过来的，一个只是情感障碍。
她有些后悔过来跟她打交道。
但来都来了……
沈漾咽了下喉咙，主动开口：“夫人，需要我帮您浇一下花吗？”
张夫人一个眼神扫过来，那一瞬间的锐利，让沈漾有种被猛兽盯上的凉意。
“好啊。”
很快，她轻飘飘应声。
仿佛刚才的漠然只是错觉。
沈漾挪脚走到一边，拿起她用过的喷壶。
张夫人目光一直凝聚在她身上，声音不咸不淡，“少有人敢跟我聊天，你是第一个。”
“那是他们都不了解夫人，也敬畏您。”
“这么说，你了解我？”
沈漾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又很快低下头去。
“对不起夫人……是我失敬了。但您对花花草草都这么温柔，骨子里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张夫人一愣，随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
“很好很好的人……”她喃声重复了一遍，神色有些恍惚，“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用在她身上的形容词都不怎么好。
势力、狠毒、不择手段。
但她也不在乎。
如果这些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怎么被评价又有什么所谓？
他们倒是清高，不过是失败后给自己找的台阶罢了，然后以贬低别人，来衬托自己没那么龌龊。
张夫人深呼吸一口气，眼眶有些红，但依旧是锋利的。
“或许，阿弛愿意相信你，有他的理由。”
沈漾抿唇，试探性的开口：“其实，夫人很关心大少爷的，对吗？”
张夫人瞥了她一眼，低头喝茶。
但看样子没有生气。
沈漾继续道：“其实大少爷也很在乎夫人的，他理解您。”
张夫人的手顿在空中，“他……会理解我？”
“当然，只是大少爷不会表达，所以他不吃饭，发烧了也一声不吭，因为觉得这样算惩罚自己，能让夫人的火气消一些。”
张夫人冷笑，“自以为是。”
那眼底的冷意，如同淬了冰。
沈漾心里一咯噔，连忙转身浇花。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急，总要给人一点消化的时间，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没过一会儿，张夫人开口问：“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不太好。”
沈漾声音很低，像怕她生气的怯懦，“大少爷身上的伤好像发炎了，高烧不退，我上午去送饭的时候，叫了好半天他才醒。”
张夫人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对他太过分了？”
“没有没有……”
沈漾连忙摆手，“夫人千万别那么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您虽然严格，但我知道您的初衷一定是为他好，看他受伤您也很心痛的。”
张夫人沉默，看着这张精致如画的小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片刻。
她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懂得怪多，但别太自作聪明。”
沈漾连忙低下头，“夫人说得是……我、我多嘴了。”
张夫人看了她一眼，哼声离开。
沈漾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所以……那些话听没听进去？
应该是有点儿用吧？
她皱了皱眉，心不在焉的浇着花。
原本在沈漾的计划里，如果张夫人能听进去，那好歹会找个医生去看看张弛的状况。
可转眼到了晚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去送饭，张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这样怎么行？
至少要先把烧退了。
沈漾咬咬牙，下楼就先找到安娜，将她拉到柱子后面，“我问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到退烧药和消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