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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对安安也好
工作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苏荷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采购单，四周的人像一圈收紧的绳索，把她困在中间。
“苏小姐，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月娥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那笑容不紧不慢的，像猫看着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老王站在她旁边，沉着脸接话：
“我在陆家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采购单只有您看过，只有您签过字，钱对不上，您说，这钱去哪儿了？”
“就是，苏小姐，您别怪我们说话难听。”一个保洁组的女人开口，声音又尖又利，“您来这儿才几天啊？张管家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岔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帮工接话，“一上来就指手画脚的，排这个班调那个岗，结果账都管不明白。”
“不是管不明白，”秦月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管得太明白了，贪那么多钱，够买个包了。”
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憋回去。
苏荷抬起头，看着秦月娥。
那目光很平，但秦月娥被那目光看得愣了一下。
“秦姨，您刚才说什么？”
苏荷开口，声音不高。
秦月娥很快恢复了那副表情：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您要是清白，就解释解释这八百块钱去哪儿了。”
“就是，解释啊！”老王往前逼了一步，“您在陆家这几天，我老王给足您面子了吧？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您让我改规矩我改，您当着财务的面教训我，我也认了,但这事儿，您得给我一个交代。”
“对，交代！”有人跟着喊。
“这种人不配待在陆家！”
“让她走！”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苏荷淹没在里面。
她站在中间，手里的单子被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吵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陆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身后跟着一个保姆，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的。
秦月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小步跑过去，声音也变得又软又委屈：
“老太太，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苏小姐她……”
她把那张采购单的事说了一遍，添油加醋，把苏荷说成了监守自盗、仗势欺人的人。
老王在旁边帮腔，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陆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向苏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苏荷看见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昨晚在客厅里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陆老太太开口，声音很平：“小荷，你先回房间。”
苏荷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解释采购单的事，证明自己的清白，指出单子有问题，还有那八百块钱去哪儿了。
但她看着陆老太太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出工作间。
身后传来秦月娥的声音：“老太太，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荷没回头，加快脚步，穿过走廊，穿过门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荷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门就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一个保姆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苏小姐，老太太请您去一趟。”
客厅里，陆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苏荷进来，她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荷坐下。
沉默了几秒。
“小荷，”陆老太太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你来陆家多久了？”
“没几天。”苏荷说。
“我是说以前。”陆老太太看着她，“你在陆家干了小半年，照顾安安，照顾老头子，从来没出过差错，你是什么人，我知道。”
苏荷看着她，没说话。
陆老太太顿了顿，又说：“但今天的事，闹得太大了，采购单的事，不管是不是你的错，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你在这儿待下去，对你不好，对霆深也不好。”
苏荷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她想过这个结果。
从薛钊在客厅里指着她骂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明白，”她站起来，声音很轻，“老夫人，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陆老太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点头：“去吧。”
苏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想回头看一眼，但忍住了。
推开门，穿过走廊。
安安站在门厅里，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看见她就跑过来：
“荷荷阿姨！你下午陪我玩好不好？爸爸说今天可以玩到八点！”
苏荷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安安，”她开口，声音有点干，“阿姨要走了。”
安安愣了一下：“去哪儿？”
苏荷没回答。
就在这时，秦月娥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沓单据，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得意得像赢了什么大奖。
安安看见了。
他忽然松开苏荷的手，冲过去，一把推开秦月娥：“你走开！你欺负荷荷阿姨！”
秦月娥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单据散了一地：“你这孩子——”
“我不喜欢你！你走！”安安的声音又响又脆，眼眶已经红了，“你让荷荷阿姨走，你是坏人！坏人！”
他转过身，跑回来，抱住苏荷的腿，把脸埋进去：“荷荷阿姨不走，我不让你走——”
苏荷低头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蹲下来，把他从腿上轻轻掰开。
安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苏荷看着他，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安安，听话。”
安安摇头。
苏荷站起来，转向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苏荷开口，声音很稳：“老夫人，我先走了。”
她转身，穿过门厅，推开大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没有声音。
晚上，陆家餐厅里，灯火通明。
陆霆深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道菜。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
陆老太太坐在对面，也放下了筷子。
“今天的事，听说了？”她开口。
陆霆深看着她，没说话。
“采购单的事，厨房老王闹的，还有薛钊那些话……”陆老太太顿了顿，“小荷走了。”
陆霆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陆老太太听见了。
沉默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陆霆深开口：“城南那个项目，下周签约，薛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陆老太太点点头，也接话：“张管家那边，我让人去看过了，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话题就这样转到了公务上。
陆霆深说了几句项目的事，陆老太太应了几句，两人像平时一样聊着工作。
那些话在餐厅里一来一去，听起来很正常。
但空气里少了什么。
陆老太太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霆深，”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觉得池青青怎么样？”
陆霆深的筷子顿了一下。
抬起眼，看着她。
陆老太太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池家那个姑娘，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对你又上心，你也不小了，早点安定对安安也好……”
她没说完。
陆霆深看着她，目光很平，但那种平和平时不一样。
“奶奶，”他开口，“您今天累了，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