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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淡然,仿佛方才只是出门散了散步,而不是刚被亲妹妹罚跪了祠堂。
谢清瑶的脚步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仿佛见了鬼一般。
“!!!”
哥怎么会在这里?!
她走的时候明明吩咐了侍卫,没有她的命令不许放人,不许送水送饭!
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
他不仅出来了,还换了衣服,施施然坐在这里喝茶?!
谢清瑶气得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罚他跪祠堂,是为了让他知错!让他反省!
可他呢?
不知悔改,还敢跑出来!阳奉阴违!前脚刚跪下,后脚就穿戴整齐地坐在这儿喝茶!
他把她的苦心放哪里?把谢家的家法放在哪里?他眼里还有没有列祖列宗了!
她连跟爹娘解释的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呢?他倒好!
“谢、疏、白!”谢清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正要上前理论,“你简直……”
“好了,清瑶,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上首谢夫人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白玉瓷盖与杯沿一声轻响,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谢清瑶一愣,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浇得“滋啦”一声,冒起了一股白烟。
不对劲。娘这个反应,很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谢夫人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惊天巨雷: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再遮着掩着了。”
谢夫人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家儿子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的态度就是,这桩婚事,必须争。”
“糯糯必须是我的儿媳妇。”
“轰——”
谢清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嘴唇发抖:“娘……您、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娘不仅不罚哥哥,反而还支持?!
谢疏白放下了杯盏,起身朝谢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却笃定:
“娘,您放心,儿子定将人给您抢到手。”
他对蛮蛮的心意,本就没打算遮掩。
从将人接入府中那一刻起,便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
只是那小狐狸爪子利得很,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嫁他,他才不好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告知父母。
今日在马车上失态,被清瑶撞破,他便知道瞒不住了。
他坦然跪祠堂,是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向父母坦白一切,甘愿领受任何家法惩处,但——绝不悔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如何说服父亲,如何安抚母亲,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等近乎夺人之妻的行为,有违祖宗家训,有损谢家百年清誉的事,父亲和母亲非但没有雷霆之怒,反而是旗帜鲜明的支持。
不支持的,变成了谢清瑶。
她先是看看认定了婚事的娘,又看看信誓旦旦要抢人的哥哥,最后目光呆滞地转向谢渊。
“爹!”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爹,您管管哥哥啊!”
“哥哥他……他对糯糯……您就由着他吗?!”
谢渊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了儿子一眼,又落回女儿身上:
“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
信息量太大,谢清瑶身子一晃,直直就要往后栽倒。
“小姐!”还是书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你们……”谢清瑶被书韵撑着,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在爹娘和兄长之间来回指着,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和被全世界背叛的委屈,“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就只瞒着我一个人?!!”
合着她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又是罚跪祠堂又是自我检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结果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上蹿下跳的傻子?!
她以为自己是保护小白兔不被大灰狼叼走的英勇卫士,搞了半天她竟然是给大灰狼递笼子、还帮忙关门的那一个?!
谢清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
沈知糯按着往常的时辰走进膳厅,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怪异得很。
她来得不算晚,可他们到的更早。
谢伯父和谢伯母端坐上首,神情…emmmm…高深莫测。
谢疏白端坐着,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
谢清瑶坐在旁边,身子僵得像块木头,一副摇摇欲坠、三观尽碎的模样。
怎么回事?清瑶这是被伯父伯母训斥了?
她定了定神,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伯父,伯母,谢大人,清瑶。”
看向谢清瑶时,她悄悄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你没事吧?
接收到信号的谢清瑶,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瞬间一收。
只见她对着沈知糯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亲热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糯糯,你来啦!”
这格外热情的声音让沈知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清瑶亲密地拉着一路走到长桌旁,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谢疏白的旁边。
“!!!”
沈知糯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对劲啊,这大不对劲!
按照谢府的规矩,她作为客人,又是女子,通常是和清瑶坐在一起,离谢疏白这个外男远远的。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换回自己原本的座位。
可她屁股刚抬起一寸,旁边的丫鬟已经开始上菜布筷。
谢渊和谢夫人正含笑看着她们,目光慈爱得让沈知糯心里直发毛。
碍于长辈在场,她实在不好再大动干戈地起身换位,只能浑身僵硬地坐了回去,后背挺得笔直,恨不得和身旁的谢疏白隔出一条银河来。
一顿饭,吃得沈知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往日同桌用膳,谢疏白向来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曾落在她身上,端方守礼得近乎刻意。
可今日,身旁那道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落过来。
而另一边,谢清瑶殷勤得简直过了头,脸上笑容灿烂,看得沈知糯心惊胆战。
清瑶平日里跟她再好,也从没这么殷勤过啊!
这两人,今天集体中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