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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灵目光阴冷的盯着姬空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体的碎片正在归元之力和造化之力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发生着改变。
这种改变，不是自己的本体要被摧毁，而是本体中蕴含的无之力，在被无限制的削弱。
器灵和碎片间的关系，就如同生灵的魂和肉身一般。
虽然说器灵的力量，不是完全来自于本体，但和本体之间也有着极大的关联。
本体被削弱，对于器灵自然也会有着极大的影响。
器灵现在最要紧的事，已经不是去将姬空凡炼制成器，而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本体，不让本体被炼化。
但姬空凡手中的碎片正在压制他的修为，让他每催动一分力量，便有一分力量被归元之力所吞噬。
九宫阵图在姜云粉碎八相和五道劫力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别说重新封印这方天地了，再这样下去，九宫阵图都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器灵就当着姬空凡的面，毫无掩饰的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的神识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出太初山，涌出镜中天地，涌向了一处这方天地内，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区域。
那里，有着四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千朔，伏照，钟朝宗，青岚！
这四位曾经在天地墟中也算是名震一方的太初强者们，此刻却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
他们的双眼空洞无神，面容麻木僵硬，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属于生灵的气息与波动。
因为，他们的魂中都是有着器灵留下的无之印。
这也就使得他们早就失去了自由，成为了器灵的傀儡。
他们被器灵驱使着冲锋陷阵，被驱使着与姜云为敌，被驱使着做尽了一切他们本不愿做的事，却连一声反抗都发不出来。
原本，器灵留着他们，是有其他用处的。
但现在，如果不用他们，那器灵也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因此，当器灵的神识落在了他们身上之后，只是心念一动，那四道身影便同时颤抖了起来。
他们的魂中，那道早已与他们的生命融为一体的无之印骤然亮起，轰然炸开！
伏照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
此刻，当那道无之印在他魂中炸开时，他那双空洞了无数岁月的眼眸，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动，极其的轻微，就像是被冰封了万年的湖面上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的意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刹那，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往，想起了自己这一生做下的每一件罪孽。
伏照的面容刹那扭曲，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传来，伏照的身体顿时从内向外炸了开来。
伏照并非具备无有之相的生灵，所以他化作光点的过程，和刘鹏等人不同。
刘鹏等人算是回归，而伏照则是……死亡！
伏照的血肉、骨骼、魂魄，一切的一切都在爆炸之下，化作了一颗颗细密的光点，向着器灵的方向急速飘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伏照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沙哑的长啸。
那啸声穿透了他所在的空间，天地，穿透了所有的封印，清晰的传入了姜云的耳中。
而千朔、钟朝宗、青岚则是紧随其后。
他们的意识，也同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短暂地苏醒了。
但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他们的身体相继炸开，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了四道灰白色的光柱，从他们置身的空间内冲天而起，汇入了器灵的体内。
“还不够！”
尽管已经吸收了四位太初强者的力量，但九宫阵图仍然在颤抖，器灵的力量仍然不足以重新封印这天地。
于是，器灵的目光再次扫向了整个天地。
新域，周天星垣，旧域，还有着大量的生灵。
但器灵的神识根本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分毫，直接转向了旧域的一处界缝。
那里，太一正盘膝而坐。
太一面沉如水，周身太初之力翻涌不息。
他正在以自己的全部修为，尽可能的护住身后的所有修士们。
同时，他的神识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那座太初山，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眉头紧皱。
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那是太初山？是天地之心……”
太一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他没有看到千朔四人化作光点的一幕，但他看到了九黎的突然消失。
当时他用尽了力量，想要护住九黎，但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而此时此刻，当器灵的神识落在他的身上，他立刻便察觉到了，也瞬间明白了器灵要做什么。
但是，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太一是这方天地诞生出的第一位，也是到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位太初强者。
在姜云还未出生之前，他便已经站在了这片界缝之中，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片故土。
他经历过旧域的沦陷，经历过无数场生死大战。
他曾经是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眼中最不可撼动的存在，是在姬空凡、姜云等人崛起之前，独自一人扛起这方天地命运的强者。
但只可惜，他的实力再强，也不是器灵和无相的对手。
所以，他被囚禁控制了无数岁月。
虽然他又清醒了过来，但他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清醒，而是器灵故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之所以器灵要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器灵还需要他在这盘棋中扮演“清醒者”的角色。
器灵希望他以自身的威望来稳定这方天地的格局，从姜云手中，夺回所谓的守护者的位置。
希望他能接近姜云，打探出姜云的计划。
甚至，是希望他能找机会，杀了姜云！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太一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魂中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发烫。
“无之印！”
太一自言自语的道。
从他被器灵放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猜测自己的魂中应该还有无之印。
只可惜，他探查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发现。
太一忽然将目光看向了先前九黎盘坐的位置，轻声的道：“何止是你！”
“其实，我们每一个诞生于这方天地的生灵，都是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话音落下，太一的身体开始从内向外崩解。
但太一的面容依旧平静，他的眼眸依旧明亮。
他这一生，见证过太多生死，送走过太多的故人，他也早已做好了这一天的准备。
太一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他护住的修士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天地。
最终，他的目光看向了镜中天地，看向了姜云，姬空凡，看向了所有还在为这方天地而战的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坦然，更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了然。
他是在姜云之前，这方天地的守护者。
而如今，他已经找到了比他更合适的人！
他张开嘴，对着姜云传音道：“姜云，我明白了。”
“家不是家，太初山，也不是太初山，更不是天地之心！”
说话的同时，太一的双手已经开始结印，速度快到了极致。
“以吾一念，化万千魔念，以吾之魂，种自在魔种，不控其行，而夺其志，不伤其魂,而易其心！”
“太初之术，大自在魔种！”
话音落下，太一结完所有印决，猛然拍向了自己的身体。
印决和太一的身体，几乎是同时炸开，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冲向了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