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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重要创新性应用
达比城。
莫宁端坐在巫师塔中层的一间舒适单间内，心神完全沉入了正在撰写的课题论文之中。
这是他抵达达比城两天以来写下的第三篇论文，也是他心目中的论文集拚图的第三块。
众所周知，七大王国境内，每一座重要城市都矗立着学院建立的巫师塔。
各国王都通常坐拥两到三座，像达比城这样的军事重镇，也必有一座巫师塔如巨碑般镇守。
这些由正式巫师驻守的巫术建筑，正是学院将七大王国牢牢攥在掌心的最有力武器。
随着巨沼战争拉开序幕，超过一千名学徒从学院涌入达比城。
站在塔外观看，巫师塔不过三十米高，但空间巫术的神奇力量将内部空间拓展到了三十层。
尽管如此，由于学徒太多了，内部空间依旧紧张到了极点。
别说一级学徒，就连不少二级学徒都得多人共住一间。
甚至有两百名一级学徒实在无处安插，被分流到了城内几座腾空的贵族宅邸里。
而莫宁，作为初级术数勋章的获得者，理所当然地享有了一间令人艳羡的单间。
房间面积超过五十平米，是塔内设施最完备的学徒单间之一。
「呜——呜——」
尖利的呼啸声从窗外掠过，稍稍牵动了莫宁的思绪。
他维持着【沉思之笔】与【制图笔】双管齐下的高速输出，偏头朝落地窗外瞥了一眼。
一支黑塔之翼小队，由十二架动力三角翼组成一个钢铁雁阵，正以凌厉的声势急速掠过城市上空。
每架三角翼的尾部都拖出一道醒目的白色尾迹，锐利地横亘在天穹之上。
用不着打开窗户，莫宁都能百分之百确定，此刻达比城的大街小巷里一定正翻涌着热烈的欢呼。
战争打响的头两天，黑塔三角翼无疑是战场上最抢眼的明星。
而赫德巫师倒是颇具想像力，竟然捣鼓出了巫术版的集束炸弹。
操控三角翼的学徒将集束弹从空中掷下，凌空爆裂成数十枚【炽火球】，进而释放出猛烈火焰瞬间吞没大片区域。
如此浩大的场面，丝毫不逊于一级巫师亲自出手。
当然，集束弹的代价也不菲，一枚小型集束弹至少60黑塔点，大型的更是高达300黑塔点，妥妥的就是在烧钱。
而在战场上，哪里的怪物最密集，哪里就会出现黑塔三角翼的死亡俯冲。
它们居高临下地倾泻火雨，炸得一个个怪物部落土崩瓦解，着实出尽了风头。
学徒圈子里已隐隐传出风声，据说赫德巫师将会获得本年度的黑塔巫术勋章。
术数勋章偏重于学术，倘若没有重大学术成果，可能连续几年都不颁发。
但巫术勋章不一样，每年至少颁发一枚。
看在学徒们眼中，这东西大抵相当于「年度最佳巫师」之类的表彰。
可想而知，玫瑰裁决者伊琳巫师，听到这个传闻应该会非常不高兴。
本来属于深红玫瑰实验室的果子，居然硬生生被其他人抢到了碗里。
一分钟后，两支笔同时停了下来。
莫宁悄然施展戏法【书籍整理】，将厚厚一叠四十多张鳞纹纸迅速归拢成册。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生命魔子的自动追寻——气血巫术的寻迹原理术数解析》。
在先前那篇写完但尚未发表的划时代论文里，他以浓墨重彩详述了将巫术与气血融为一体的「气血跃变公式」。
而眼前这篇论文，正是对该公式的一次重量级实际运用。
气血之力的本质，就是生命能量。
那天莫宁乘坐飞空艇接近巴姆巨沼时，亲眼看到了紫色绒球漫天飞舞，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绝妙灵光。
他由此受到重要启发——能否以生命魔子为桥梁，让气血巫术自发感应周围环境中的生命能量？
而环境中的生命能量，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怪物。
答案是——能！
这篇论文从术数的角度，通过极为精彩的推演，彻底解决了这个难题。
不仅如此，它在自发感应的基础上，还可以自行对目标发起攻击。
无需施法者费神搜寻，巫术自行索敌；
也无需施法者刻意锁定，巫术自行追踪；
这就是自动追踪！！
原本这是一级巫术藉助复杂的【自动追踪灵印】才能实现的效果。
如今莫宁通过一个简洁优美的术数公式，硬生生将其拉低到了零级巫术的门槛。
单单凭着这一点，便足以让气血巫术成为一个分量极重丶足以开宗立派的巫术体系。
这也是真正可以青史留名的东西！
莫宁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将论文仔细收好。
现在并非发表论文的完美时机，还需要继续完善气血巫术体系。
他将一缕精神力沉入空间腕带，取出一架圆球状的魔纹无人机。
依然是经典的四旋翼结构，但旋翼被巧妙地融入了浑圆的球状机身。
球体无人机，代表着他在无人机领域的又一场探索。
球体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变向灵活得不可思议，旋转90度便是直角转弯，旋转180度便是瞬间掉头。
当然，并非没有代价，飞行稳定性稍逊一筹。
莫宁右手一翻，取出了魔纹雕刻刀，准备对核心魔纹组做几处微调。
接下来他将进行另一项非常有趣的尝试，将气血巫术的寻踪能力与无人机结合在一起，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寻踪无人机。
这也是对气血跃变公式的又一次创新性应用。
巴姆巨沼的环境独特，深不见底的淤泥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怪物，这是最适合寻踪无人机发挥的场合。
如今莫宁在魔纹学上已算小有造诣，将寻踪巫术模型转化为魔纹组，对他而言并无多大难度。
适才撰写论文时，他便分心三用，同步推演出了新型魔纹组的结构——这无疑是一篇具备重要创新意义的论文。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了整整半个小时。
但对莫宁来说，时间仿佛只过了短短几分钟。
放下刻刀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欣赏了一下改造完毕的新型无人机，胸腔里鼓荡着满满的成就感。
机体表面嵌入了两枚赤红色【气血晶】，这本是炼制生命药剂的重要辅材，却被他创造性地用于提升气血感应。
莫宁又取出另一架球形无人机，心中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巨沼战争，我可能会迎来一个巫术研究成果的井喷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一口气改造完了五架球形无人机。
第一架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耗费的时间自然更长一些，而后续的五架是单纯的复制，速度自然快了一大截。
莫宁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落地窗旁，俯瞰这座被高墙环抱的城市。
为了抵御巴姆巨沼里涌出的怪物，达比城筑起了一圈高达十五米的城墙，墙体呈八边形。
在怪物遍地的巫师世界，这仍是极有效的防御工事。
巫师塔恰好落在城市正中心，从窗口望去，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笔直地伸向两公里外那扇巨大的金属城门。
道路两侧，一栋栋尖顶石砌建筑紧密排列，风格神似前世的哥德式建筑，普遍五六层高，尖锐的屋顶纷纷探出城墙的轮廓。
达比城的建筑有一个共同特徵——窗户极小。
放眼望去，临街的一扇扇窗户，最大的也不过一米宽，高度多在半米左右，窗外还封着手指粗金属棍编织的拦截网。
这种严重牺牲采光的设计，目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防御。
街道上看不见多少普通平民，只有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在石板路上敲出冷硬的节拍。
莫宁看了一会城市风景，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去战场上试验一下新型无人机吧。」
学院针对这次巨沼战争推行了一套极有趣的制度——积分制。
学徒每完成一项任务，便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黑塔点丶魔药和巫术道具。
学院显然明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战争期间特意慷慨地开放了大量优秀品质的物品，刺激得无数学徒嗷嗷直叫。
而慷慨的另一面，则是毫不留情的严厉。
一级学徒每日必须完成100积分的任务，二级学徒达到了150积分，三级学徒直接翻倍到300积分。
任何一天不达标，便会被扣除一笔不算少的黑塔点，这是实打实的重罚。
学院绝不允许任何人消极怠工，时刻挥舞着鞭子抽打每一位学徒。
但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莫宁。
抵达达比城的第一天，法环便转达了巫师塔塔灵亲口给出的提示：
【尊敬的初级黑塔术数勋章获得者，您已获得强制任务豁免权限。倘若您选择完成任务，将额外获得50%的奖励加成。祝愿您在达比城生活愉快！】
瞧瞧，塔灵甚至用上了「祝愿生活愉快」这样的措辞，仿佛这不过是一段悠闲的假期。
正因如此，莫宁才心安理得地将一切杂事抛诸脑后，在单间里安安静静地宅了整整两天。
莫宁悄然激发【秘法呢喃】，向新结识的同僚雅雯发去一条简短的讯息：
【雅雯小姐，有兴趣一起做积分任务吗？】
他知道雅雯参与过两次巨沼战争，对任务流程和巨沼环境都相当熟悉，拉上对方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方几乎秒回，字句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热切：【不胜荣幸！】
莫宁看着法环上的回覆，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
巫师塔一层，任务大厅。
巨沼战争打响后，这座大厅经历了一次临时空间扩容。
从原先面积不过200平米的小厅，一口气扩容为2000平米的宏阔空间。
巫师塔发布的每一条积分任务，都在两块巨型水幕上无声地滚动翻涌。
学徒们川流不息地涌入，又川流不息地接了任务离去，马不停蹄地扫荡着沼泽外围的各个区域。
此时在水幕对面的休息区里。
雅雯坐在座椅上，目光扫过面前两名队友，少见地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兴奋：
「夥计们，我找来了一个你们绝对不敢相信的真正强援。」
当年三人住在同一个一级学徒镇，在学徒考核中相识，早已成了莫逆之交，此次任务理所当然组成了小队。
人性里那点根深蒂固的虚荣心，让这位女仲裁者在「找来」两个字上悄悄加重了语气。
因为能搬来强援，本身就是人脉深厚的明证。
一名叫伯特的学徒怔了一下，试探着问：「三级学徒吗？」
雅雯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恶作剧般的快意，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只是一级学徒。」
另一名叫托比的学徒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风暴之翼！」
身份仅是一级学徒，却担得起「强援」二字的人，他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动学院的风暴之翼。
更何况雅雯本就是仲裁者，两人都是第四仲裁所的同僚，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雅雯笑了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没错！」
两名队友霎时兴奋起来。
当初举办学徒竞技赛期间，两人都曾在水幕前目睹那场震动整个学院的狂暴金属流战术，被那铺天盖地的火力风暴惊得目瞪口呆，对莫宁的印象深得几乎刻进了骨头里。
两人几乎瞬间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副画面：「倘若这位风暴之翼张开标志性的雷霆羽翼翱翔在天上，扛着三台风暴枪倾泻金属洪流，猎杀沼泽里的怪物岂不是砍瓜切菜？」
托比亢奋得双眼放光：「莫宁先生加入之后，我们可以推进到巨沼更深的区域，去端掉那些大一点的怪物部落，随便一战就能获得几千积分。」
伯特跟着摩拳擦掌，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我也这么觉得。」
过了大约半分钟。
雅雯那对暗红色的瞳孔忽然一亮，她捕捉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女仲裁者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臂，用力挥动起来。
那道身影也注意到了她，隔着二十多米的人潮，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知为何，雅雯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一种难以名状的怦然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她努力将那股异样的悸动按下去，朝莫宁颔首致意，回了一个灿烂得几乎晃眼的笑容。
托比和伯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笑容，两人下意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很快，莫宁穿过人群走到了近处。
双方寒暄几句之后，话题很快切入了正题。
雅雯率先开口：「莫宁，你想做什么样的任务？」
对于强者，必须给予最大的尊重，没人傻到不听取强者的意见，擅自给强者安排任务。
莫宁瞥了一眼水幕上不断滚动的任务，随口答道：「我觉得猎杀沼泽毒刺蠕虫不错，一条50积分。」
他随口算了一笔帐：「猎满100条就能拿到5000积分，奖励相当可观了。」
三人听得面色同时一滞。
达比城里每一个学徒都知道，猎杀毒刺蠕虫的积分确实诱人，但几乎没人愿意接这个任务。
原因很简单，这种怪物平时潜藏在厚厚的淤泥深处，搜寻它们的难度非常大。
即便幸运的找到了，在沼泽环境里，它们随时可以没入泥层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从脚底发起致命突袭。
论难缠的程度，这玩意儿甚至超过了二级学徒级别的怪物。
莫宁看了一眼三位临时队友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紧不慢地亮出一张底牌：「我掌握了一种新能力，应该比较克制蠕虫。」
三人的表情愈发微妙了。
「应该」——这个词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样子。
莫宁又补了一句话：「我听说第28片区的蠕虫分布比较密，那边也没什么人去，收获大概不会差。」
巴姆巨沼内的怪物，同样有着各自的地盘，这种「领地意识」广泛根植于大多数怪物的脑子里。
雅雯将心底翻涌的疑虑尽数压下，斩钉截铁地表了态：「好，我们去猎杀蠕虫！」
在女仲裁者看来，即便任务失败又如何？
与这位风暴之翼并肩执行任务，拉近双方距离才是500黑塔点都未必可以买到的机会！
另外两位学徒同样深谙此理，纷纷点头附和，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
「我喜欢这个主意！」
「我预感到今天可以大赚一笔！」
不得不说，睁眼说瞎话，从来都是人际交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本领。
托比迅速进入任务状态：「沼泽地形太复杂，必须雇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第28片区危险性偏高，现在冒险者抢手得很，恐怕得多花不少钱才能请到人。」
他口中的「向导」，说白了就是当地冒险者公会注册的资深冒险者。
正常人不会平白无故往沼泽里钻，只有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才真正熟悉巨沼的每一道沟壑。
雅雯倒不觉得这是问题：「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几倍的高价，相信会有人动心。」
托比站起身来，颔首道：「我这就去一趟冒险者公会。」
作为队伍里实力最弱的成员，他非常自觉地承担了全部打杂的工作。
莫宁忽然插了一句：「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弄一份地图就够了，向导的效率太低，我有快速探路的办法。」
托比愣了一下，随即乾脆利落地应道：「明白。」
雅雯侧头看了莫宁一眼，心底的好奇心几乎快要溢出来，但她克制着没有询问。
在巴姆巨沼里行动，绝非普通学徒想像的那样，只要掌握了【沼泽行走】就能畅通无阻。
事实恰恰相反。
广袤无边的沼泽内，密布着无数天然形成的「吞噬陷阱」。
某些区域表面看着不过是一堆平平无奇的淤泥，可一旦靴子踩上去，淤泥便会像活物般猛然生出可怖的吸力，犹如巨兽张开大口，将闯入者悄无声息地拖入深渊。
关于陷阱的成因，许多巫师对此有过详细研究，主流观点认为这是因为淤泥下方存在一种特殊的捕食者菌落。
它们平时潜伏在淤泥内，形成大量空泡，但一旦感知到外界扰动，气泡便会快速收缩，瞬间形成强大的负压区，将猎物拖入淤泥内。
而连绵不绝的吞噬陷阱，正是学徒们不惜重金聘请向导的真正原因。
冒险者们常年在巨沼内闯荡，熟知那些区域的陷阱多，也知道哪里是安全的通行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