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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如懿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刚从阿箬内室出来的弘历被吓了一跳，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转身时脸色已带了几分不耐。
“宁答应？”他皱眉看着角落里的黑影，“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躲在那儿一声不吭的，突然冒出来，差点没把他魂吓掉。
如懿往前挪了两步，嘴唇撅着，带着明显的委屈：“皇上，臣妾今日跟您说的事还没讲清楚，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弘历抬眼望了望天空，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连天边的月都躲进了云层。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敷衍：“现在时辰不早了，朕今日也乏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李玉，摆驾承乾宫。”
李玉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下意识看向如懿，眼神复杂。他与如懿的交际太深，当年若不是得她相助，他未必能如此顺畅的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如今皇上对这位宁答应越来越不耐烦，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表露半分。
更要紧的是，皇上近来手段愈发深沉。前朝有吴书来牢牢把持着总管太监的权柄，他虽是副主管，却明显感觉到皇上有意提拔进忠、进保分他的权，显然对他不如对吴书来那般放心。
为了保住好不容易争来的位置，他都狠心斩断了与如懿、惢心的私下联系。
但此刻见如懿执意等候，李玉忍不住有些心软。而且，他忍不住猜测，懿主儿莫不是掌握了什么能翻身的证据，才如此倔强等候。
心念电转间，李玉犹豫了，他想赌一把，就当是还了当年懿主儿的恩情。
可弘历根本不给他迟疑的机会，喉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尾音微微上扬，通身的威压瞬间像潮水般向李玉压去。
李玉浑身一激灵，立马清醒过来。
皇上早就不复前两年那个在后宫之事上好糊弄的样子了，如今的他精明、强势，眼里不揉沙子，是真的不会念旧情的！
琉湖之前好几次办事不利，皇上前阵子不知道怎么忽然翻了旧账，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她打发回圆明园养老了，手里攒的人脉，全被吴书来那个老狐狸收了去。
虽然吴书来当时十分嫌弃，嘀咕这些人手屁用没有，纯属浪费他的时间精力。
但，皇上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琉湖的粗笨。不还是念着旧情，一直将就用着。
如今对李太嫔身边的旧人都如此不留情面，他若真敢不听话，只怕下场会更惨。
想到这儿，李玉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安排！”
头埋得极低，不敢再看如懿一眼，转身就往外传旨备驾，脚步急促。
弘历没再看如懿，径直就从她身边掠过，直直的往外走。
如懿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怎么也吐不出来。
时间……真是太可怕了。
它能把当初那个会笑着给她折梅花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个连半分耐心都吝啬给予的帝王；能叫人把当初的山盟海誓，忘却的一干二净。
弘历哥哥待她，终究是不复从前情深了。
如懿面无表情的看着弘历离开的方向，眼泪无声的滑落，转眼便布满了脸庞。
“宁答应要哭且出去哭。”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响起，是永寿宫的掌事宫女新燕。
她刚伺候阿箬喝了参汤出来，见如懿还在院里哭泣，眉头紧拧：“今儿可是我们永寿宫产下公主的大喜日子，您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不是添堵吗？真要伤心，回您的翊坤宫去。”
方才皇上在时，她们碍于主仆之别不敢多说，如今龙驾已走，新燕可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宁答应与主儿一直不合，方才还在产房外说的那些风凉话，早就让她们憋着一肚子气了，这会儿还在这儿哭丧，简直晦气！
如懿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新燕，眼底的血丝混着未干的泪痕，看着竟有几分瘆人。
可新燕丝毫不惧，梗着脖子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直接：“宁答应，天儿晚了，我们永寿宫要关殿门了。您要是还不走，奴婢可就只能让人‘请’您出去了。”
惢心站在一旁，脸都涨红了，又急又窘地拉了拉如懿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主儿，咱们……咱们先回去吧？”
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她们位卑言轻，讨不到好的。
如懿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她瞪着新燕，又看了看紧闭的内室门，终究是没再说一个字。
“我们走！”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倔强和不甘。
如懿用戴着护甲的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转身就往外走，脸上是强撑的高傲。
惢心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给新燕福了福身，算是赔罪。
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永寿宫的灯火和隐约的笑语。
夜风更凉了，吹在如懿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突然觉得眼睛疼得厉害，眼泪再次从眼眶滑落。
她有点想见凌云彻了。
这后宫之中，也唯有他，对自己一片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