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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孙宝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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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年岁渐长,情窦初开,我不由自主,将一颗心全都系在了表哥身上。
    我分不清心底这份情愫,究竟是长久依赖滋生的依恋,还是真正的爱慕。
    可我清楚,表哥待我的好不假,姑姑给予我的偏爱也不假。
    更何况家中所有人都有意撮合我们,我好像早已没有别的选择。
    奈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靠着这张酷似姑姑的面容,我从小到大收获无数喜爱;可也正是这张脸,让表哥永远只把我摆在“妹妹”的位置上。
    起初我暗自宽慰,仅仅维持兄妹情分也无妨。只要表哥尚未定下妻室,只要有姑姑在一旁相助,万事尚有转机。
    ……
    只是世事难料,姑姑终究也无力改变表哥的想法。
    在表哥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娶妻人选。我看得分明,自从高中探花归来,表哥便处处刻意回避我。
    想来,是打算彻底摆脱我这个累赘了。
    可他对我终究是心软的,面对我的纠缠痴念,从未真正动怒。
    甚至动身前往汴京之前,还在费心为我物色良人,想要妥善安置我。
    这怎么可以?
    我在杏花村生活多年,对周遭乡邻子弟还算了解,无人能比得上表哥分毫!
    与其草草嫁人,操劳一生,倒不如搏上一搏!
    是表哥多年庇护,将我娇养长大,那就容我再贪心,赖着他这最后一次。
    不出意料,表哥应允了带我一同去往汴京。
    汴京真大,处处繁华喧嚣,是和扬州城不一样的热闹。
    也是在这里,我见到了表哥心悦的那位女子。
    自惭形秽。
    初见她时,我的心底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她那般美好、气质高华,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可似乎也唯有这般人物,才值得表哥倾心相待。
    不久之后,表嫂正式嫁入府中。出乎我的意料,她待我格外亲厚。
    时常赠我各色胭脂首饰,耐心教我世家贵女必备的技艺:点茶、制香、插花……
    她还常常带我赴各处宴席,当着众人的面笑着夸赞,说我是她一手教出来的,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彼时我只能腼腆低头,心底默默为从前暗自怨怼她的念头致歉。
    跟着表嫂,我习得无数从前难以触及的本事,一点点脱胎换骨。
    我从未后悔当初死缠烂打跟着表哥奔赴汴京。若非如此,我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日子缓缓流逝,宫中传出旨意,要遴选官员之女入宫。我动了心思。
    任谁都会心动,那可是世间最尊贵的地方啊!
    于是,纵使表哥与表嫂轮番劝说、百般阻拦,我都固执己见,不肯动摇。
    跟随表嫂见识越多,我越是看清,世间寻常男子大多不堪托付。
    像表哥、卢家这般品性良善的男子,寥寥无几。
    既然未必能寻得称心良人,那我为何不向着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搏一把?
    表哥拗不过我,最终还是出手,为我打通入宫门路;表嫂则赠予我丰厚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深宫岁月,步步难行。
    所幸常有好心人伸出援手,支撑我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
    后来我才知晓,我能借着丰腴体态入曹娘娘眼,得以在官家面前露面,这份机缘,原是表嫂暗中动用家族力量为我谋求。
    此事更令我咬紧牙关,一心向上攀爬。
    十六岁,我得到官家宠幸,受封九品采女。
    眼下位分低微无关紧要。官家年事渐高,后宫迟迟未有子嗣,朝中大臣与曹皇后皆忧心不已。
    而我体态丰润,恰好契合世人眼中宜于生育的模样,一时间备受关注。
    一步步熬到十八岁,我晋封贵人,获赐淮安郡君封号。
    我也曾怀上孩儿,可如同宫中许多不幸的胎儿一般,没能熬过孕期,早早流产。
    先前看好我的人渐渐失望,打算放弃我。
    一时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依靠,绝望几乎将我吞没。
    可表哥表嫂没有放弃我,他们时常寄信宽慰我,但我没用,走不出情绪的旋涡,只能强装平静草草回信。
    但他们好心送进来给我调养身子的丸药,我始终按时服用。
    表哥从小就教导我,不论为了谁,都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最听表哥的话了。奥,进宫那件事不算。
    万幸,我终究是有几分运气。坚持服药调养许久,上天再次眷顾了我,我再度有孕。
    这一次,我的孩子平安降生。
    短短三年,依仗珩儿,我的恩宠与位分一路水涨船高。
    可上天为何待我如此残忍!在我最开心的时候,给予我迎头痛击!
    我的珩儿,何以卷入无尽算计?官家又为何,在孩子染病之时,执意将他送往寺院寄养!
    我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向官家质问,他却一言不发,只下令将我禁足宫中。
    幽居院内的日子,我日日焚香祷告,只求珩儿平安无虞。
    所幸后来传来消息,珩儿性命无忧,只是暂时不便返回宫中。
    想来儿时家人对我说的话也不全是错的。我容貌酷似姑姑,是有福之人,果真不假。
    不仅从小到大受尽万千宠爱,如今又和姑姑一样,生下了一个聪慧过人的孩儿。
    我的珩儿。
    母亲只盼你能像你舅舅一般,平安跨过五岁这道劫难,自此往后,前路坦荡,一生顺遂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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