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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县对外人、以及男人的防备心是极重的，即使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她可能在保育院里和老师、其她小朋友一起玩得正开心，但中央的首长、男干部一进来，她们就不笑了，纷纷跑到老师身后去站着。
男干部还想安抚慰问一下小朋友，结果她们根本都不愿意走过来，连一句话都不跟他们说，场面极其尴尬。
林淡月陪在一旁面不改色地打补丁：“这些小孩子是外面逃难来的，从小就被打骂怕了，害怕外人，请大家见谅。”
他们能说啥呢？难道要跟小孩解释他们和那些打骂她们的男人不一样吗？小孩听得懂吗？
只能是尴尬地搓搓手离开了保育院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叫前人把路走窄了，后人连树苗都看不见。
中央的视察注定是看不见什么表面的异常的，当然，他们眼里的异常，那是妇女们的日常。
很多核心区域，像是工厂这种地方，都有民兵把守，不给进的，问就是保密需求。
但成品仓库可以去看，地窖里堆满了粮食，仓库里全是包装完好等着被拉走的轻工业产品。
也不知道这些男干部想看出点啥来，甚至去了靶场看民兵队打靶，枪法都挺不错的。
有个干部问了个蠢出生天的问题：“何队长，你们开枪打土匪的时候不害怕吗？都见血了。”
那一刻，何秋云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要露出嫌弃了，她淡然回答：“不害怕，跟打野猪没区别，谁会害怕打死一头野猪吗？”
“……”男干部无言以对。
这次视察，他们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当然有人有意见，而且还有大意见。
他们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怎么苏联人在和白杨县的妇女做生意？
怎么陕北最先进的工厂和产品都在白杨县？
这不对吧？
这里的妇女为什么不对下来视察的首长和干部感恩戴德？
为什么看到他们不停下工作热情地过来欢迎一下？
为什么女童们不接受他们的善意和亲近？
最最重要的是，白杨县的商品凭什么不免费提供给内部？
凭什么敢要钱？
白杨县难道不是边区下辖的县级行政区吗？工厂、商品不都是属于中央的吗？
这就好像一直隐身的老爹突然发现孩子长到十几岁开始反抗他的不合理要求之后反过来说孩子叛逆一样。
林淡月还没说啥，管钱袋子和对外贸易的杜红樱早就在办公室里骂了八百遍了。
“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免费提供？把咱当免费劳动力了？！咋？我们这一万多口人不要吃不要喝的？免费造东西供应前线就算了，前线在打仗，有能力支援是应该的。凭啥还要免费供应内部市场？意思是都来白吃白喝我们的？？？”
她是欲骂又止，都想心一狠干脆不往里面卖，全往国统区和苏联倾销好了，又不是卖不到钱。
其实是因为太值钱了，所以中央那边才死咬着不放，要求她们无偿提供战略物资的。
这是把白杨县当免费后勤工业基地了。
生产建设没花中央钱，所以有些干部就认为产品也是不要钱的。
而且战时平均剪刀差劫富济贫是老手段了，就跟打土豪一样，把富人的钱分给穷人大家就都有钱了。
但关键是……有没有可能白杨县的战略物资都是妇女们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
这些读书读傻了的傻瓜蛋子要把干活的人的钱剪了分给没干活的人？
哪能这么分呢？
也幸好后勤部是吴帆在当家，他一听说下面有这种不要脸的想法就立刻去敲打了，严令禁止这种平均主义想法。
“你们还真有脸跟白杨县的杜部长开这个口是不？你一个没干活的人要免费吃人家的糖果用人家的香皂？哪来这么大脸！你去老乡家里啥也不干要粮食吃，你看人搭理你不！”
“那是外汇商品，是用来给咱们的工厂换紧缺设备的！一个个的眼皮子这么浅！人家白杨县没开工厂之前，你们也没糖吃，也没香皂用，咋没见你有能耐去开个厂子造啊？去去去，写你的报告去！以后你们几个不准再去白杨县了！净会给我添乱。”
吴帆是想争取一个比较低的内部价格供应机关和周边县镇的合作供销社，让边区老百姓也能买到东西，但他绝对没有这些脑抽了的干部那种剪刀差想法。
因为他也和霍时樱共事快一年了，关系挺好的，他多少了解一点霍时樱的行事作风，她绝对不是那种冲动或者会善心大发把家产全卖了劫富济贫的人。
就算是要救，那也是救的可怜人。
机关干部和边区老百姓算啥要被救济的穷人？
那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中研所的良种能种出高产洋芋呢！要不然今年秋收早就爆仓了，真当穷山恶水出刁民是好玩的？看看白杨县里那些妇女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被打成什么样子，饿得皮包骨头的……
吴帆是真正的老革命了，他太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了。
但手下有这种脑子不清醒张嘴就敢胡咧咧要免费拿的人，也确实让他老脸挂不住，连忙联系白杨县那边说明了情况，把误会给解开了。
杜红樱知道后也给他面子，愿意把商品价格降一降，但也降不了太多，毕竟，这是高档出口手工商品。
机关干部和边区老百姓不会因为没高档糖果吃，没高档香皂用就饿死，臭死了，日常生活可以买她们出产的廉价饴糖和猪胰子，一样能用。
所以她是注定不会让利太多的。
霍时樱本人已经闭关好久了，白杨县的日常运行她根本就没参与管理，都是凤队在处理，一般每个月把整体情况报上来给她看一下。
那么她在闭关干嘛呢？
任谁都猜不到，她居然在闭关研究怎么做好用又卫生的卫生巾。
由于陕北种不了棉花，布匹也很缺，原料首先就把脖子卡了一半，但她自己就是女人，没有好用廉价的卫生巾就没有尊严，这滋味她太明白了。
这时候西方已经有现代卫生巾了，像高洁丝就已经打入了国内市场，不过由于价格不便宜，只有那种豪门阔太、名门小姐可能才用得起。
普通妇女还是用布袋装草木灰或者干脆就是草纸，当然，这是还会来月经的。
不知道多少妇女已经连月经都不来了，因为身体太瘦弱，营养不良，原因不尽相同，但都和这个傻叼的社会脱不开关系。
要是男人每个月都流血的话，卫生巾恐怕会变成军饷每个月发到手里吧。
霍时樱不语，只是一味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