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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业引着方圆来到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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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宽敞明亮，布置得富丽堂皇却不显俗气，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打造，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最显眼的是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制炭火炉，
炉身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炉火正旺，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意，
却闻不到半点菸熏火燎的气味，显然用的都是上等的银丝炭。
方圆心中暗忖：「这些世家大族，果然会享受。」
论武力，王家或许不及师父陈正阳这等武馆三品的高手，但论起这日常用度的精致与舒适，绝对是一骑绝尘。
即便是武馆内，也没有这般考究又实用的大炉子。
今年的冬日格外酷寒，方圆不由想着，
什麽时候也能在家里给婉婉和小豆丁置办一个这样的炉子，让他们也暖和些。
但随即又摇摇头，且不说购置这样的炉子和银丝炭需要不菲的花销，
单是找人安装丶日常维护，对于目前根基尚浅丶需要低调行事的他来说，都显得有些麻烦。
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就在方圆心中思忖这些琐事时，王守业的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过他，
上下仔细打量着，口中还发出轻微的「啧啧」声，
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与恍然，仿佛在确认着什麽。
「像……太像了！」王守业忍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
方圆回过神来，看向王守业，疑惑道：「王掌柜，像什麽？」
王守业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摆手道：
「掌柜太生分了！方小友与犬子乃是同门师兄弟，情谊深厚。
若是小友不嫌弃王某高攀，叫我一声『王老哥』如何？咱们亲近些！」
方圆：「……」
兄弟相称？那旁边的王师兄该如何自处？难不成要叫自己一声「叔叔」？这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看出方圆的迟疑，王守业浑不在意地笑道：
「无妨无妨！咱们江湖……不，咱们武者相交，贵在投缘，何必拘泥于俗礼？
你和富贵是师兄弟，那是你们武馆的情分。
你我之间，另论交情，各论各的，互不干涉嘛！」
一旁的王胖子听了，忍不住偷偷拉了拉他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
「爹！您这……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他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来这麽一出称兄道弟，真是....太丢脸了！
王守业暗地里瞪了儿子一眼。
你小子懂什麽！老子这叫提前投资，抱紧未来可能的大腿！
方圆看着王掌柜的小动作，心下明了，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老哥这个话茬。
称呼之事虽小，却关乎彼此定位与日后相处模式，他不想轻易被套进去。
见方圆只是沉默，并未顺势答应这有些突兀的兄弟称呼，王守业也不以为意，
圆滑地岔开了话题，开始聊起了城内的趣闻，从最近粮价为何莫名暴涨，
说到郡城居大不易丶消费高昂，又说到一些行商路上的见闻轶事。
他口才能言善辩，见识广博，倒也让方圆听得颇有趣味，时不时点头或问上一两句，气氛逐渐融洽。
方圆也乐得如此，心中却对王守业这收放自如丶察言观色的本事更高看一分。
聊着聊着，王守业见时机差不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看着方圆，诚恳道：「不瞒方兄……」
他这方兄一出口，起初虽还有些别扭，但叫了几次后，似乎也越来越顺口了。
「我王守业，代表王家，愿意倾力栽培方兄！」
正戏来了！方圆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守业，
并未立刻搭话，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欣喜。
他早就从王师兄那里隐约听说过王家的投资意向，
此刻从王家家主口中亲自说出，那份量还是截然不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一丝不真实感。
这等关乎家族未来资源倾斜的重大决定，在王守业嘴里说出来，
似乎……有些过于「随便」和「直接」了？
难道不需要更详细的考察丶更严苛的条件丶更多的试探吗？
这倒不像是一个生意人了。
王守业似乎看出了方圆的疑惑与谨慎，他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有力：
「方兄不必疑惑。王某经商多年，自负看人还有几分眼光。
富贵多次提及方兄天赋心性，我亦有所耳闻。前些时日，武馆内的一些动静，
王某也略有感知。方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气度，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我王家在清河县扎根数代，薄有资产，
在郡城也有些人脉渠道。不敢说能给方兄提供多麽惊天动地的资源，
但无论是修炼所需的丹药丶兵器丶功法信息，还是银钱用度丶消息渠道，
乃至将来若想去郡城发展所需的落脚点和初步人脉，我王家都愿意，
也有能力，为方兄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我们只求，与方兄结一份善缘。将来若方兄青云直上，
能记得今日我王家这份微末之情，在力所能及时，照拂一二，便足矣！」
这番话，说得坦诚直白，也摆出了王家能提供的筹码，姿态放得很低，倒不像是一个家主能说出的话。
方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与王守业那充满期待的眼睛对视着。
客厅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暖意融融，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权衡与博弈。
方圆并未立刻接茬，反而轻轻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守业：
「王掌柜这番话……倒不像是一个生意人了。」
即便是寻求合作，哪有这般上来就几乎将底牌和盘托出，
所求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善缘和力所能及的照拂？
方圆可不认为自己身负什麽「王霸之气」，能让人一见之下便纳头便拜，甘愿倾力投资。
他自忖或许有几分潜力，但迄今为止，在清河县明面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战绩，
无非是击败了赵雄，与厉无痕有过接触，外界看来是相谈甚欢，以及可能在武馆内部表现出了一定的天赋。
这些，还远不足以让王守业这样一位执掌偌大商行丶精明老辣的生意人，
做出如此豪赌般的决定，甚至不惜乱了辈分，主动称兄道弟。
「王掌柜如此厚爱，倒是让方圆有些……忐忑了。」方圆语气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