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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空白法庭(第1/2页)
半个月之后。
南城中级人民法院。
公开庭审，落灰镇连环空白案正式开庭。
这件轰动全城的悬案，吸引大量媒体旁听。走廊、旁听席坐满了人。
但这一场庭审，从一开始就异于所有普通案件。
大部分关键当事人，没有记忆。
十几名落灰镇旧居民被带上被告席。不少人眼神茫然，对于公诉人指控的罪行，面露困惑。
有人只记得自己长久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却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做过什么。记忆被沉降灰与心理暗示剥离，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苏晓作为本案关键幸存者出庭，坐在证人席。面对法官提问，她摇头。
“我……我记不得落灰镇发生过的事。”
“我记得被绑架，记得槐树底下的恐惧。但是十年前小镇所有过往，我的脑子里找不到任何画面。”
最重要的人证，记忆空白，无法提供任何案件相关口述证词。
旁听席一阵低声骚动。
没有口供，没有当事人回忆，这场审判该如何继续。
辩护律师抓住这一点，向法庭提出辩护意见。
“审判需要当事人的主观认知。多名被告已经丧失作案相关记忆，他们内心并不记得自己犯下罪行，从主观上不存在犯罪故意，应当酌情从轻甚至免于追责。”
控方席，老周神色紧绷。
全场的目光，全部落在出庭辅助公诉的林野身上。
林野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回忆。
他手里，是一整套完整、无法被抹除的物证链条。
法庭大屏幕缓缓亮起。
第一件物证：落灰镇土地庙收集的一叠手写忏悔纸条，照片投影投放。一张张写满忏悔、祈求遗忘的手写纸片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些，是当年镇民亲笔写下。在犯罪之后，他们主动渴求抹除记忆。不是无辜失忆，是主动选择逃避罪责。”
第二件物证：槐树现场提取的沉降灰理化鉴定报告。
报告清晰写明，这种特殊细灰挥发物质，配合特定心理暗示流程，可以造成人类选择性记忆片段缺失。并非什么超自然诅咒，是物理加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
“记忆可以被人为消除，但消除记忆不等于消除犯罪行为本身。行为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不能因为事后洗掉回忆，就抹杀已经发生的罪恶。”
第三件物证：镇口槐树之下拍摄的铁笼机关物证、现场勘查照片，还有从落灰镇废墟地下室搜出的仪式流程手稿。
完整证明，被告群体主动搭建陷阱、策划掳掠幸存者、实施记忆抹除仪式，连环导致李冉、张凯二人死亡。
第四件物证，那本被大火烧得半残的陈舟日记。
泛黄碳化的日记本被送上法庭证物台。
法庭安静下来。
日记本的扫描版本投射到大屏幕，少年的字迹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日记完整还原十年前全部始末：落灰镇早期恶行、五名少年纵火想要摧毁遗忘仪式、狂风导致火灾失控酿成惨案、全镇大规模集体遗忘、逃亡、跨城追杀。
当读到五个少年失手纵火那一段，旁听席哗然。
众人这才知晓，所谓全部受害的五名孩子，同样背负命案。
陈舟被带上证人席。手铐还戴在手腕。
他神情平静，面对法官询问，完整供述全部经过。
“纵火是我们五个人共同的决定。初衷是毁掉土地庙，终止遗忘仪式。我们没有预料到当晚狂风骤起，火势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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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死去的人，是因我们而起。李冉、张凯，后来死于镇民的追杀。他们一生，都被困在那一夜大火的阴影。”
辩护律师立刻抓住漏洞展开质询：
“日记只是被告人陈舟单方面记录！没有其他口供佐证，凭一本烧毁的本子，怎么确认内容完全属实？”
林野早有准备。
“我们在火灾废墟之中，发掘出五少年当年遗留的随身物件、残存书信。书信内容与日记记录完全对应。同时，沉降灰物证、忏悔纸条、地下密室的仪式手稿，多条物证互相交叉印证。”
“证据链闭环，并非单一孤证。”
庭审休庭间隙。
休息区。
温以宁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她也是当年纵火参与者之一，现在等待法庭的裁定。
苏晓坐在她身边，神色依旧淡淡的。关于大火的记忆彻底消失，她听别人讲述自己过往的罪孽与苦难，如同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我听他们说了全部。”苏晓轻声说，“可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知道该愧疚，还是该悲伤。”
温以宁看向窗外，声音沙哑：
“遗忘，有时候是一种奢侈。我多么希望，我也可以忘掉。”
另一边。
林野站在走廊窗边，老周走到他身旁，长长呼出一口气。
“棘手的地方来了。”老周低声说道，“一部分落灰镇居民，本身是早年案件的施暴者；一部分只是火灾受害者，后来被动躲进山里，只是从众。还有陈舟、温以宁，当年少年过失纵火。每个人罪责轻重完全不一样。”
“很多被告，主观记忆全无。现代司法，怎么去评判一群‘记不得自己作恶’的人？”
林野望着窗外阴沉天空。
“记忆可以被偷走，可行为留下的痕迹偷不走。”
“法庭评判的，不是他们现在记不记得，评判的是过去实实在在做过的事。”
重新开庭。
控方完成全部举证。
轮到辩方做最后陈述。多名落灰镇被告坐在被告席，有人低声哭泣，有人依旧一脸茫然。
有人开口，声音颤抖：
“我现在回想，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可我想不起来我伤害过谁。如果我真的有罪，我愿意接受惩罚，可我完全回忆不起过程。”
陈舟站在证人席，望向审判席。
“这么多年，我们五个人，活在双重地狱。镇民想抹掉一切罪行；我们，背负着火海的秘密四处逃亡。”
“我引诱林野进入落灰镇，就是不想要靠谁的忏悔、谁的记忆来定案。我想要物证说话。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接受判决。”
庭审进行到黄昏。
合议庭短暂退庭合议。
偌大的法庭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这份史无前例的判决。
一群主动抹除记忆的罪人；
一群失手铸下大错的少年；
一堆完整却没有口供支撑的物证。
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果会走向何方。
【第十一章完】
读者互动推理环节：
1、完全失去犯罪记忆的被告，应当重判还是轻判？
2、陈舟引诱主角入局，布设圈套，他除了纵火，是否还要承担其他罪责？
3、苏晓失去全部记忆，如果法庭判定她当年纵火有罪，但她本人完全回忆不起，该如何面对往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