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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诺夫的虚影散去。
星际坐标?
周青坐在摇椅上,看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久久没有动弹。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尽千帆后的通透。
「去他大爷的星辰大海吧。」
周青嘀咕了一句,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残茶,一饮而尽。
他这辈子,打过狼,杀过敌,赚过泼天的富贵,也替国家扛过雷。
大兴安岭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的脚印。
这地球上的事儿,他早就折腾够了。
至于那些外星人丶星际坐标什么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青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老子都八十了,还指望我开着飞船去太空倒腾外星人的二手家电?」
「让卫国他们折腾去吧。」
夜,深了。
大院里的喧闹已经散去,残羹冷炙被撤走,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柔和的光。
周青没有回屋睡觉。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慢悠悠地走向了后院的周家宗祠。
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檀香和岁月沉淀的味道扑面而来。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上闪烁。
周青走到正中央,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然后。
他伸手,从供桌最上面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里,捧出了那本厚重的丶紫金线装的周家族谱。
翻开封面。
第一页。
那上面,是他当年亲手写下的四个名字。
周青丶苏雅丶周卫国丶周安安。
几十年的岁月流转,墨迹已经有些泛黄,但那力透纸背的笔锋,依然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凌厉。
周青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摩挲。
他笑了笑,走到旁边的书案前,研好了墨。
提起那支磨秃了的狼毫笔。
周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没有写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也没有写什么保家卫国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在那页泛黄的宣纸的最下方,笔走龙蛇,写下了一段留给后世子孙的寄语:
【周家子孙记着。】
【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有钱,别嘚瑟;有权,别欺人。】
【骨头要硬,心要正。】
【不管这天下怎么变,不管你们走到哪。】
【别忘了咱们是从这大兴安岭的泥沟里爬出来的。】
【别忘了,咱们的根在哪儿。】
写完最后一笔。
周青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合上族谱,把它重新放回了那个紫檀木匣子里。
「咔哒」一声,落锁。
这一声轻响,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周青走出祠堂。
窗外。
大兴安岭的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如海浪般的松涛声。
「哗啦啦——」
那声音,浑厚,苍凉。
像是在为这位曾经的「山河主宰」,唱着一首最后的赞歌。
周青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听着这风声。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陪伴了他一生丶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系统】,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
连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
他,周青。
终于完完全全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老头。
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辈子,真他娘的没白活。」
周青裹紧了大衣,转身向着正房走去。
那里,苏雅还留着一盏灯,等他睡觉。
……
第二天。
清晨。
初冬的阳光,穿透了薄薄的晨雾,洒在靠山屯村口那座气派的青砖牌楼上。
「周氏庄园」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车门推开。
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丶戴着墨镜的年轻小伙子跳了下来。
他看着这平整的柏油路,两旁规划整齐的绿化带,还有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豪华别墅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这还是农村吗?」
年轻人摘下墨镜,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简直比我们那的富人区还要牛逼啊!」
他是个户外探险博主,专门在网上做那些偏远地区探秘的视频。
这次来大兴安岭,就是为了探寻一个在网络上流传已久的传说。
他四下看了看。
发现村口那棵大榆树下,有个穿着迷彩服丶手里拿着把大扫帚的老头,正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老头看着得有六七十岁了,但腰板挺得很直,扫地的动作也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大爷!」
年轻人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递了一根过去:
「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老头停下动作,没接烟,只是抬眼瞅了他一下。
「啥事儿啊,小伙子?」
「大爷,我听说你们这靠山屯,以前出过一个特别厉害的神人?」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
「网上都传疯了!」
「说那人叫周青,富可敌国,还能呼风唤雨,连外国的军队都怕他!」
「甚至还有人说,他能召唤神兽,活脱脱就是个山神下凡!」
年轻人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直冒光:
「大爷,您在这住了一辈子,肯定知道点内幕吧?」
「这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老头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出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杵,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啥神人啊,小伙子,你这电影看多了吧?」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戏谑:
「那周青,我都认识他大半辈子了。」
「他呀……」
老头转过身,目光越过那高高的牌楼。
看向那连绵起伏丶仿佛没有尽头的大兴安岭。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种地老头。」
「爱抽菸,爱喝酒,还特怕老婆。」
「没事儿就在后山钓鱼,急眼了也骂娘。」
老头顿了顿。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不过……」
老头指着那苍茫的群山,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把天压下来的底气:
「这大山啊……」
「这地底下的每一寸土,这天上的每一丝风。」
「这十里八乡的每一张嘴。」
「都记着他呢。」
老头说完,没再理会那个一脸懵逼的年轻人。
他拿起扫帚,转身,慢吞吞地向着村里走去。
初升的朝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