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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半场，全线退守。”项楚擎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红线，“退到禁区里，让他们攻。他们不是爱控球吗？让他们控。控到他们腻了，烦了，麻痹了。”
“那我们怎么进球？”
“等。”项楚擎看着他，“等一个失误，等一个反击。只要有一次机会，你就必须把它变成进球。不是可能，是必须。”
下半场开始。
曼联果然大举压上。老特拉福德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把卡尔德隆的红白色彻底吞噬。
第65分钟，曼联获得前场任意球。
布鲁诺主罚，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死角。
奥布拉克飞身单掌托出！
球弹在横梁上，又砸在阿尔瓦雷斯的背上，弹出了底线。
“噢——！”全场一片惋惜。
角球。
曼联所有球员，包括德赫亚，都压过了半场。
项楚擎站在场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曼联半场，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现在。”他对自己说。
科克开出角球。乱战。曼联解围不远。
球落到了陈小北脚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小北抬头，看到了曼联整个后防线都在压上，看到了德赫亚慌乱地往回跑，看到了那片巨大的、空旷的草皮。
他没有带球。
他直接起脚。
一记四十米开外的吊射！
球划过高高的抛物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越过惊慌回追的德赫亚，越过所有人头顶，坠向球门！
德赫亚拼命回追，鱼跃扑救，指尖堪堪蹭到了皮球！
球变了向，但还是滚进了球门！
2:1！
反超！
老特拉福德，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曼彻斯特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马竞的替补席疯了。工作人员、队医、球童，像一群疯子一样冲进场内。
项楚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在草皮上疯狂嘶吼的陈小北，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一球，不仅仅是三分。
这是马竞，在欧洲足坛，真正意义上的一声咆哮。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2:1。
马竞，在老特拉福德，绝杀了曼联。
更衣室里，香槟是没有的，只有水和冰袋。球员们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
项楚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谁的？”陈小北虚弱地问。
“国内的。”项楚擎把电话递给他，“你妈打来的。说看了直播，让你别太拼，注意身体。”
陈小北接过电话，躲到角落里去接。声音有些哽咽。
项楚擎看着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想起林浅和孩子们，此刻应该已经在马德里的家里睡着了。
“教练，”西蒙尼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出事了。”
“说。”
“国内那边，足协换届了。”西蒙尼压低声音，“新上任的这位，好像不太待见我们。刚才发来函件，说我们之前承诺的技术顾问合作，因为‘政策调整’，暂时搁置了。”
项楚擎冷笑一声：“意料之中。我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当然要给我穿小鞋。”
“那怎么办？U21国奥队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如果真让他们自己搞，奥运会预选赛肯定又要完蛋。”
“完蛋就完蛋。”项楚擎毫不在意，“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事，是让马竞活着。”
他走到战术板前，把那个写着“曼联1:2马竞”的比分，重重地圈了起来。
“告诉国内那些人，”项楚擎转过身，眼神冷冽，“我项楚擎，现在没空管他们。等我把欧联杯捧回来，等我把马竞带回欧冠，他们要是还敢哔哔，我就带着这群孩子，回国把他们的脸打肿。”
西蒙尼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才像你。”
回到马德里，已经是两天后的深夜。
黑色的路虎驶入楚擎城堡的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项楚擎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拎着行李箱，悄悄打开了主卧的门。
林浅睡得很熟，两个孩子蜷缩在她身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安详而疲惫。
项楚擎轻轻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妻子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为了马竞，他几乎忽略了这个家。城堡抵押了，家里的积蓄也花光了，林浅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伸出手，想帮她掖一下被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
林浅醒了。
“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有惊讶，只是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温柔。
“嗯，吵醒你了。”
“没事。”林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赢了？”
“赢了。”
“我就知道。”林浅笑了，像个小女孩一样，“新闻我都看了。小北那个吊射，真神了。”
“嗯。”项楚擎应了一声，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浓。
“腿疼吗？”林浅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左膝。
“不疼。”项楚擎撒谎了。其实疼得厉害，尤其是长途飞行后，膝盖肿得像馒头。
“骗子。”林浅轻哼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给你煮碗面。饿了吧？”
“不饿。”项楚擎拉住她的手，“陪我坐会儿就行。”
两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楚擎，”林浅突然说，“那天，我去银行办手续。碰到以前的一个老同学，在做金融投资的。他听说你把城堡抵押了，说你疯了。说马竞就是个无底洞，填不完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林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老公不是填坑的。他是造房子的。房子塌了，他就再造一栋。再塌，就再造。只要他在，房子就在。”
项楚擎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伸出手，把这个女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苦。”林浅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好好的，城堡没了就没了。咱们回涞源，种菜，养猪，照样过日子。”
项楚擎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坚硬，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孤注一掷，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是为了马竞在战斗。
但也是为了这个家，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