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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怎么能这么单纯呢?
从小到大她都如此,每次自己语气放得温柔些,无论说什么她就什么都信了。
不过,值得奖励!姒嫣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提起来,气得狠狠翻了个白眼。
骗子!!!
她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嘴巴张了张,发出无声的控诉。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身体被泡在温热的水里。
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声,跳动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被水汽糊得朦胧的净房。
江佑泽察觉到她呼吸变了,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醒了?”
他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哑意,混在粗重的喘息里。
姒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细细感受着自醒来时就发现的异样。
水面在烛火的照映下,轻轻晃了晃,头顶的呼吸越发闷沉。
“那是什么?”
她心中了然,却还是问出口,手指刚动了动,就被他握住。
江佑泽掌心覆着她手背上,按在胸口的位置,头靠在浴桶的边缘。
身体往水下沉了些,让热水漫过她的肩膀,避免被冷到。
他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喉结上下滚了滚,笑着喟叹了声。
“怎么办?”
他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卿卿坏掉了。”
姒嫣脑子依旧昏沉混沌,全然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
下巴搁在他的胸口,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神懵懂茫然。
“......什么?”
水汽糊了他的眉眼,嘴角边的坏笑却分外清楚。
接下来听到的话,让她脑子更懵了。
“好像不会恢复了。”
水面荡起一层涟漪,撞在浴桶边沿上,又软绵绵地弹回来。
“所以我就......”
江佑泽垂眸看着她,眼尾都透着愉悦,低声补了一句。
姒嫣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她低头看了眼水面,又抬起头看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江佑泽。”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掌心揉着她酸软的后腰。
“你......”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在唇角。
“你疼不疼?”
江佑泽怔了一下。
他的心头又酸又软,眼底的笑意全化作了柔情。
他的傻卿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都被他折腾得昏了过去,还被如此对待,嗓子都哭哑了。
可她非但不骂他,还问疼不疼。
好像被折腾的人是他,受了委屈的人也是他。
他偏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嘴唇贴着她的指根。
“疼什么?”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腕间,眼睛里盛着她心疼的模样。
“我欢喜都来不及。”
尽管不能像正常男子那般如愿。
可他的残缺被她当宝贝疼着,被她全然接纳着,心理上的满足早已远超过身体。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算死了,那也是笑着死的。
姒嫣看着他眼底的那层光,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鼻尖又开始发酸,热意冲上眼眶,把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就这点程度他都能高兴成这样。
若是他在正常情况下,那得是何般模样。
是不是会更张扬地笑,更肆无忌惮地要,更理直气壮地欢喜?
可她......他们都看不到。
她看不到他真正圆满时的样子,他也给不了她一个更完整的自己。
他们都在这条路上,缺着一块。
她用尽全力去爱他,却永远填不满他心底那个洞。
他用尽全力去疼她,却永远给不了她最寻常的东西。
她的脸重新贴在他的胸口,在水中环住他的腰,闭上了眼睛。江佑泽手掌从后腰移上去,贴着她的背脊慢慢轻抚。
“还要一会才天亮,困就继续睡吧。”
“嗯。”姒嫣带着鼻音低低应了声。
她没让自己睡过去,打算等他上值后再睡。
脑子开始转动后,她才想起了些什么。
她抬起头看他,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落在他胸口。
“那婚事你还没跟我解释呢?”
江佑泽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水汽沾在两个人脸上。
“还吃醋呢?”
“谁吃醋了!”姒嫣在他怀里挣了一下,被他箍得更紧。
她索性把脸埋回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我就是问问。”
“嗯,就是问问。”
他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恼得在他腰侧掐了一把,他闷哼了声,倒也没躲。
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
“前段时间我去苗疆,想让谷月笙出山助我。”
“她爷爷知道我计划后,说除非我做他的孙女婿,否则一切免谈。”
他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话。
那些被蛊虫折磨到九死一生的痛苦,被扔进蛇窟险些丧命的凶险,被毒瘴气侵袭濒死挣扎的绝望......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姒嫣在水里挪动了几下,能感觉到自身在缓缓恢复。
水温在慢慢变凉,可皮肤依旧是温热的,那种存在感也越发的强。
听着他又发出那令人心痒的叹息,她耳根烧得厉害。
她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
江佑泽重重地喘了口气,脑海几乎要被那美好的感觉占据了。
他摒弃那些旖旎的画面,收紧手臂,偏头蹭了蹭她的鬓角。
“我自年少就已有心上人,此生......”
心在胸腔里狂跳,他以永堕阎罗为代价,对着它立誓。
“非她不娶。”
姒嫣趴在他怀里,半晌没出声。
等心头酸涩的情绪都压下去后,她才红着眼眶抬起头。
“那她爷爷没为难你?”
想到谷月笙说的那些,她眉头紧皱起来。
“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江佑泽的手在她后背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抚着。
“答应事成之后,免去苗疆各寨三年的岁贡。”
他停顿了片刻,缓过那极致的感觉后,才接着开口。
“他们还要了南边的盐田,并且要求互通西南的商路。”
蛊虫的事,还是不要说与她听吧。
免得她担心。
姒嫣听着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脑子转得飞快。
三年岁贡、南边盐田、西南商路。
在梦里时,九千岁诞辰过后,就让她管府里的账。
她这人除了话本上的内容,其他枯燥的内容打小就看不进去。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把账本送到她面前。
她觉得他是在变相折磨她,气得把账本扔进炭盆里。
虽然被侍女捡得及时,却也烧坏了不少书页。
他知道后并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被绑到了床上,手脚都被束缚着,腕上系着红绸。
“既然不想看账本,那就找点别的事做,总之,别闲着。”
省得哪个不知死活的贱奴,又入了她的眼。
整整两天,他没有去上朝,她没从床上下来过。
日头从窗纸东边爬到西边,又从西边爬回来。
她分不清哪是白天哪是黑夜,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等到第三天时,她已经神志不清,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字,脑海里只有求饶。
“我看......我看......”
他终于肯放过她。
之后她在床上休养了两天,才拿起账本慢慢地看起来。
结果才翻了两页就犯困,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想着要不趁他去上朝偷会懒。
刚把账本合上,就想到他说晚上要查验,答不上来就要罚。
她顿时又清醒了,把账本重新翻开,咬着牙往下看。
就这样看了将近两个月,才把账本全都过了一遍。
所以她清晰的知道苗疆的岁贡是极其珍贵的药材。
那些药材生在悬崖峭壁上,或是藏在毒瘴弥漫的深谷里。
因为极其难采摘,为了交上贡,每年苗疆人都会冒险去采摘。
十次有九次都是有来无回。
采药人的尸骨就留在山崖下,被藤蔓和苔藓慢慢盖住。
而南边的盐田纯粹是暴利,一年就能抵得上半个国库的税收。
至于西南商路,交的税最低,也最多商客走。
若是打通了,苗疆的药材、南边的盐、中原的丝绸瓷器就能在一条线上跑起来。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姒嫣在心里盘算着,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无论哪样都是烫手的买卖,谷家那个老头真是敢开口。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
“你答应得太多了。”
免贡三年,那就不会损失人才,他们都会去开拓营生。
等三年后,苗疆怕是会兵强马壮,到时候拿什么去辖制他们?
她越想越觉得亏,手指在他胸口又戳了两下,嘴巴嘟得老高。
“说好你的钱都给我,这下全都喂别人嘴里了。”
江佑泽被她逗得直笑,握住她乱戳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你还笑!”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攥得更紧。
挣扎时幅度大了些,浴桶里的水晃动得厉害。
江佑泽闷哼了好几声,手臂将她圈住,不让她再乱动。
“卿卿......卿卿......”
他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