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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已经被程红梅带走躲了起来。
那一纸关于柳雅楠的死亡通知是程红梅编的,抚恤金则是部分“货款”。
程红梅无耻地扮演了一回上帝和小透,擅自决定了孩子的命运。柳雅楠的儿子就是程红梅的儿子,她怎么放心被别人带走?
程红梅要把孩子带回老家,搁在自己身边,健健康康结结实实地养大。
程厉听着,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生怕惊动了陈年旧事里的那个柳雅楠,他的生身母亲。
满脸白灰的柳铮用毛巾捂着自己还在冒血的后脑勺,瞅着刚才跟自己干架的程厉,忽然认出他的眼睛和嘴巴分明是从柳雅楠身上取下来的,倒是跟程红梅一点都不像。
柳铮的鼻腔忽然就酸了,怪不得他刚才那句脏话让程红梅恶向胆边生。自己真是混啊,年轻时候造的那些孽把爹妈亲姐一股脑都搁进去了。末了,让侄子揍得跟王八蛋似的,真是天道好轮回。
“那啥,”柳铮哑着嗓子问程红梅,“我姐搁那边儿入土了吗?”
“没有,烧了以后骨灰撒海了。”程红梅说。
程厉听了心头却是一颤,他顺着程红梅目光的靶心,看向阳台上的那盆蟹爪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仨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关起门来,过了许多年的安生日子?
柳铮叹了口气:“红梅姐,我从小被我妈惯坏了,奸懒馋滑,不给家里人作脸。我对不住我姐,对不起你,也对不住......”他又瞅了程厉一眼,咧开嘴笑了笑,“臭小子长得还挺人五人六的。姐,家里有这么个大儿子,往后就得了济了。”
程红梅想,今天这些话她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结果全秃噜了出来。程厉心里要是有怨气,也是她活该,这孩子本该有另外一番光景。
程厉见程红梅发愣,便站起来去倒了两杯热茶,一杯给柳铮,一杯递到程红梅手里:“瞎琢磨啥呢,妈,晚上吃饺子不?我一会儿买肉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表明了程厉的态度。
结果程红梅还没怎么着呢,柳铮的骨头倒是软了三分。这孩子,咋也不主动叫声“舅”呢?老柳家归里包堆也就剩这点稀薄的血脉了。
几个人又捡了些不疼不痒的话说,待气氛缓和下来,程厉终于开口,喊了声“舅”。
柳铮浑身的血顿时热了,他抹了把脸,伸着脖子搭茬:“哎,哎。”
“我想问问,”程厉说,“薛振彪是个啥样的人?”
柳铮也不知道他咋就逮着薛振彪不撒嘴,但还是认真回答:“那就不是个人!是别人瞅他一眼,他就要咬人一口的疯子!心眼子脏,手也黑,既豁得出去钱,也豁得出去命。反正呢,拆迁这活儿算是被他干明白了,跟华敏的区域总称兄道弟,咱市只要是华敏的项目都落他手上了。”
“西瓦窑这项目,到底有多少猫儿腻?”程厉又问。
“既然咱是一家子,我实话实说。猫儿腻呢肯定是有,但太具体的除非把账本翻出来,否则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齐。你别瞅老百姓一天到晚冲我啐唾沫,其实搁薛振彪跟前儿,我不过是条狗。管拆迁这一摊子事还不算完,还得给他开彻,给他张罗饭局,张罗小姐。”柳铮越说脑袋越耷拉。
“咱就不能干点儿别的营生吗,二子?”程红梅问。
“姐,我也想每天踏踏实实的,都这个岁数了,哪怕拉拉渣土建筑废料啥的呢?能把日子过下去就完了。但这里面好多事儿,不是你想不干就能扭头走的,脖子上的狗链子被人拽在手里呢。”柳铮说完,又劝道,“厉子,西瓦窑的事儿,舅说啥也帮你们娘俩争取个顶到头的赔偿。至于薛振彪,不管跟你有啥过节,听舅一句劝,算了吧。”
此刻,在周日老屋的清晨。当余芒从程厉嘴里听到“薛振彪”这个名字时,脑子里像被塞了团湿乎乎的棉花。褪色的尖叫声和哭喊声隔着老远传过来,震得他牙根发酸,胃兜不住似的往下坠。
他终于知道了彩票站里监控画面的秘密了。
“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