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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工厂，她除了最开始搭了个架子，后面几乎全是珍娘一手办起来的。
扩张、进货、销路、管理，哪一样拎出来都做得井井有条。
珍娘见她满是感慨，想起什么，主动说道：
“对了，以前那些跟着咱们干的老人都还在。
青青，你要不要去厂里看看？”
陆青青站起来，“走，咱去看看。”
孟寡妇也起身跟着。
三个人走在工厂的过道里，两旁是整整齐齐的纺机和织机。
女工们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手脚麻利地操作着织机。
有几个老工人抬起头来，认出是陆青青后露出惊喜的神色，手里的活也慢了半拍。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陆青青一一看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如今的她们，看着比两年前看着更精神了。
气色好，衣裳干净利索，神情里带着股子自信。
她一路走一路暗暗点头，等转到后头新搭的那排车间时，看到墙上贴着几张写着规矩的纸。
上头字迹端正，一看就是珍娘的手笔。
珍娘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骄傲。
“现在工厂里九成都是女工。
以前她们在家干活，挣不了钱就没底气。
现在自己能挣钱，说话都硬气。
这两年宜宁县里愿意生女儿的人家都多了不少，生下来女婴也没人扔了。
那些家里有了女孩的，养到六七岁就往工厂送。
学一门手艺，以后挣了钱还能贴补家里。”
陆青青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女工们，心里满是感慨。
这个工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作坊了。
它像一棵树，扎了根，长了枝，还在不断往外伸。
无数女工依附着大树，越活越好。
回到会客室时，珍娘低声吩咐了大根几句，大根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珍娘把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银票。
边角都压得平整，一看就是仔细保管的。
“青青，这是这几年工厂的利润和分红。
账目我都记着呢，你看看。”
陆青青没想到她会突然给银票，看到那开着口的匣子里厚厚一摞银票，暗暗吃惊。
她想了想，伸手把匣子合上，推回到珍娘面前。
“我这边暂时不缺钱，这些钱你收着吧。
先别忙着拒绝，我打算让你拿这钱去做件事。
按照你们之前做过的，继续扩建慈幼堂，专门收养女婴。
虽说现在县里抛弃女婴的很少见了，但偏远一些的乡下，总还是会有。
多开一间慈幼堂，能救的女婴就多一些。
能力范围内，能做多少做多少。”
珍娘有些犹豫，“这......这太多了，够再盖好几座慈幼堂了。”
“那就多盖几座，钱放着是死的，用了才是活的。”
珍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陆青青，最终点了点头，把匣子收起来。
“好，我听您的。”
陆青青又坐了一会儿，跟珍娘和孟寡妇聊了会天。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站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衣摆。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宝山镇，就不多待了。”
珍娘和孟寡妇都站起来，有些不舍得。
“青青，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陆青青摆摆手，笑着道：
“送啥，虽说好久没回来了，但这路都是走惯了的，还能走丢了不成？”
珍娘知道她和秦朗的本事，也没再坚持。
几人依依不舍地送两人出来，一直走到工厂门口。
大根已经把马喂好了，缰绳递到陆青青手里时还带着笑。
“陆姑娘，下回回来多住几天，多跟咱们待会，大伙都很想你们！”
陆青青笑着应下，朝他摆摆手。
马车驶出工厂大门，沿着来路往南城门走去。
陆青青站在车辕上，回头见几人朝她挥手，也笑着回应。
一直到马车拐过弯，看不见人了，才转回头来。
秦朗坐在她旁边赶着车，在她坐稳之后，把膝上的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盖住她搭在车沿上的手背后，又从怀里掏出个汤婆子。
这是大根刚才塞在毯子里的，还很热乎。
陆青青将冻僵的手放在上头，感受着手指慢慢暖和过来。
她颇为感慨的跟秦朗说起工厂的事。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往宝山镇赶去。
或许是难得的悠闲，两人也难得不急着赶路。
秦朗坐在车辕上，手里的缰绳松松地挽着。
马儿也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大路比陆青青印象里又宽了不少。
原先只有两辆马车勉强错开的路面，如今能并排跑四辆还有余。
路面上铺着碎石子，虽然落了雪，但踩上去并不泥泞。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冬小麦的绿苗从残雪下面露出来，一垄一垄的。
陆青青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吸着解冻后带着土腥气的冷风，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
“回来的感觉真好。”
秦朗偏头看她神情舒展，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回到宝山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镇子口新添了几盏路灯，是那种用铁皮罩着的油灯，挂在木杆子上，在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
镇上的铺子大都关了门，门板已经上齐。
只有少数几家还透着光，门口的红灯笼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陆青青扫了一眼街道两侧，发现铺面比他们走的时候又多了不少。
布庄、杂货铺、粮油店......林林总总的铺子，排了足足两条街。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过几年，这里怕是会成为整个封地最大、最富裕的镇子。
马车拐过镇口，顺着山坡下的路往村子方向驶去。
村口那道围墙明显又加固过了，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照得附近亮堂不少。
两个守卫看到有马车靠近，提了提手里的木棍迎上来。
其中一个走近了，目光落在车辕上那张露在围巾外面的脸上，立刻认了出来。
他立刻把木棍放下来，态度恭敬了许多。
“陆参谋，秦副队长，你们回来了！”
这两年，陆青青陆续会回来调配药方，守卫们大都见过她。
陆青青朝他点了点头，“休假回来住几天。”
守卫连忙应着，回头朝里头喊了一声。
“把栅栏挪开，是陆参谋他们回来了！”
里头的人麻利地把栅栏门推开，让马车顺利通过。
有个守卫带着他们往上走，路上还不忘介绍村子现在的情况。
山坡上的路好似又修过，不像之前那么陡了。
路边的屋子大多已经黑着灯，偶尔有一两间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马车爬上最后一段缓坡时，自家院子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陆青青看得入神时，一只暖和的大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覆在了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她偏头看过去，秦朗正朝她笑。
“青青，我们终于到家了。”
陆青青也笑起来。
她下车取了几样买的东西，送给带路的守卫。
那守卫很是还有些不好意思，见陆青青坚持要给，这才收下。
等人离开后，陆青青摸出钥匙准备开锁。
院墙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哎，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