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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过后。
赤红火幕内，陆青玄闭目盘膝，经脉里的气血奔流，头顶的白龙只剩三朵祥云托举。
火幕外，天渊的气流停止了流动。
自东方亮起一抹纯正的金色。
这金色起初极淡，转眼间铺满半壁苍穹。
金光中心，虚空如水波般向两侧分离。
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衣的青年和尚，赤足踩在虚无处，步履平缓地走了出来。
他生得眉眼方正，气血充盈，脑后悬着一轮凝实的金色光晕。每迈出一步，脚底便生出一朵金色莲花虚影。
降龙罗汉停下手里的念珠，双膝弯曲，直挺挺地跪倒在莲台上，额头贴紧地面。
婆娑佛国所有的罗汉、金刚，在同一时间伏地叩首。
“迎，普曜世尊。”
青年佛主释普曜的视线穿透虚空，落在前方那道直插天际的赤红火墙上。
大爱盟阵营外围，各大宗门的长辈呼吸变得极度微弱。异龙皇都收敛了周身的龙气，不敢出声。
佛主极少离开婆娑佛国的核心，今日青年报身亲至，目的只有一条。
陆青玄抽调的气运太多，一旦让他踏入无上玄尊，旧有的规则会被打破。
佛主来拦路了。
火幕表面泛起涟漪。
向两侧退开。
炎帝两手插在袖筒里，从火墙后走了出来。
“来得挺快。”炎帝开口。
释普曜双手合十，“施主窃夺天地气运，行事过于霸道。此举有违天和，贫僧需出面了断。”
炎帝笑了两声。
“这天地的规矩，我兄弟今天非要占个位子，你拦不住。”
释普曜垂下眼帘，正要抬手。
正北方的天际，暗了下来。
纯粹的黑色，像浓墨滴进清水，迅速蔓延。
那是一种夹杂着衰败、腐朽、以及万物走向终结的气息。
黑色雾气翻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数百丈的玄黑魔影。
魔影体内，无数狰狞的兽首和血红色的魔瞳隐现，互相吞噬挤压。
万妖神殿的区域，子鼠当即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击打左胸。
“属下，迎魔主！”
寅虎等魔神齐刷刷跪了一地。
魔主。
域外天魔始祖，万妖神殿的建立者。
两大顶尖存在，一南一北，将大爱盟的驻地封死。
各方势力的修士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场面，随便溢出一点力量，就能把他们这群人碾死。
炎帝站在原地没动，偏过头，打量着那团扭曲流变的黑雾。视线从那些兽首、魔瞳上扫过，最后停在黑雾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的气机流动方式，很特殊。
炎帝眼皮微合，脑海里闪过极其久远的画面。
“万生归墟。”炎帝念出这四个字。
半空中的巨大魔影停顿了一瞬。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那些桀骜不驯的妖族和天魔残部揉捏到一块儿。原来是个老熟人。”
炎帝仰起头，看着那团黑雾。
“藏在天魔的皮囊里，吃着怨力度日，你这些年过得挺委屈吧。”
黑雾中传出沙哑低沉的回音：“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炎帝打断他。“你那手墟道同化的手段，变了外壳，根子变不了。当年在混沌绝地，你被我连同几尊老家伙打碎肉身，神魂分成千万份镇压。我一直以为你死透了。”
炎帝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苍墟。”
这两个字一出。
跪在地上的子鼠猛地抬起头。
苍墟？
这个名字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没有听过，但子鼠在神殿翻阅过最古老的骨简残片，里面记载过上古本土的几位至高存在。
苍墟古帝。
子鼠的视线落在魔影上。
魔主不是域外天魔？是我们本土的上古大帝？
黑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缕极其苍老、疲惫，却又纯正至极的大帝威压，从裂缝中渗透出来。这力量与天魔的狂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死寂。
真相被撕开，魔主没有继续掩饰。
那团黑雾缓缓收缩，最后化作一个披着黑袍的高大男人虚影，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炎帝，你还是这么固执。”苍墟古帝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冷硬。“当年你护着这偏心的天道，今日你还要护着天道孕育的载体。”
“我护我兄弟。跟天道没关系。”
极远处的虚空中。
魅欲古帝和戮天妖帝各自隐匿着身形，两人借着法宝窥探此地。
“苍墟居然还活着……”魅欲古帝呼吸急促。
她经历过那个时代，非常清楚这位主张万物同墟的疯子有多可怕。
戮天妖帝握紧了战戟的戟把，掌心全是冷汗。
全盛时期的他们，在这等存在面前也要低下头颅。
现在，这里聚集了三位这个级别的存在。
任何一个念头，都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大爱盟阵地前。
释普曜看着现出残魂真身的苍墟，没有表现出意外。
“两位施主叙旧，可稍后再续。”释普曜开口，声音平稳。“火幕内的人，今日不能成道。”
苍墟古看向释普曜。
“本帝要打碎旧天道，这小子是仙体，是天道最好的容器。留着他，是个祸害。”
佛主与魔主。
一金一黑两股足以毁掉一方天地的气机，跨越虚空，遥遥锁定了炎帝背后的赤红火墙。
炎帝站在火墙前，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两声轻响。
“你们两个废话真多。”
炎帝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簇极其微弱的透明火苗，在指尖跳跃。
“既然都想当这块绊脚石，那就别一个个上了。”
炎帝的视线扫过释普曜，又落在苍墟身上。
“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炎帝的右手向下翻转。
那一簇透明火苗坠落地面。
周遭的空间，包括释普曜、苍墟古帝，以及大爱盟驻地边缘的土地，突然像一张被抽紧的布帛，发生扭曲。
视线所及的一切景象，全被拉长。
颜色褪去。
声音消失。
当众人的感官恢复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天渊了。
头顶没有了天幕，脚下没有了土地。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燃烧着的透明火焰。
绝对领域。
大帝的战场。
炎帝站在火海正中央，身上的袍子没有被烧毁，反而化作一件赤红色的战铠，贴合在他的身躯上。
他看向前方的两人。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