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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马主任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和屈辱。
他死死盯着那道几乎已经变成透明的白色蒸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神情平静得仿佛一切本该如此的年轻人。
骗局？
不，这不是骗局。
没有任何骗局能精准地预测出烟柱颜色在十五分钟内的三次变化。
科学？
如果这也是科学，那他过去在环保科会议上念的那些报告，简直就是一堆狗屁！
“马……马主任……”李国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那张胖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本想借马主任这把刀，彻底弄死顾屿，却没想到，这把刀被对方反手夺过，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顾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奇异坚果香气的暖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像一尊扎根在这片焦土上的神祇，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碾碎了所有质疑。
胜利者，不需要多言。
“拍下来！快！都拍下来！”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那个一直扛着相机的年轻人。
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对着那口不再冒出浓烟，只升腾着白色蒸汽的巨坑，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主任和李国栋的脸上。
马主任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完了。
今天他不仅输了，还输得彻彻底底，成了人家创造奇迹的背景板和垫脚石。
这些照片一旦登报，他马某人就会成为全地区环保系统的笑柄。
“好，好一个顾屿。”
许久，马主任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没再看顾屿一眼，那双透过金丝眼镜射出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李国栋身上。
“李副站长，这就是你说的‘不靠谱’？这就是你说的‘捅了篓子’？”他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看来，你们农业站的工作汇报，水分不小啊。”
李国栋的腿当场就软了，他“噗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马主任，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
“收队！”
马主任根本不听他解释，猛地一挥手，转身就朝那辆嘎斯69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重，像是要把这片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土地踩穿。
走到车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如刀，最后看了顾屿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他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声音嘶哑，“技术过关，不代表程序过关。调查组要看的，不止是绿苗，还有你每一份工作的原始记录，我等着看你的报告。”
说完，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李国栋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掉了个头，仓皇逃离了这个让他威风扫地的地方。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小李才像虚脱了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走了！”他看着顾屿，眼神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苏晚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顾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顾屿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口还在散发着巨大热量的巨坑边，蹲下身，将手掌悬在距离坑口一尺的地方。
一股温润、纯净、不带任何杂质的暖流，正从坑底源源不断地涌出。
【核心温度：920℃。污染物分解效率：98％。预计剩余反应时间：48小时。】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苏晚。”他站起身。
“在。”
“把日志拿过来。”顾屿指着那口巨坑，“记下来。第二阶段，进入良性循环。核心温度稳定在九百摄氏度，副产物为无害化水蒸气和二氧化碳。预计四十八小时后，反应结束，可进入冷却及土壤回填阶段。”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像一位真正的总工程师。
苏晚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她从未觉得，记录这些枯燥的数据，是如此一件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
“还有。”顾屿的目光转向那堆放着十桶柴油的地方，又看了看那台静静矗立的东方红拖拉机，“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入库，登记造册。从今天起，这片老碱窝，没有我的许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已经彻底被他折服的队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开疆拓土的豪情。
“小李，你去检查拖拉机的履带和发动机，两天后，我们要开始真正的土地平整。”
“苏晚，你负责整理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日志，马主任提醒得对，我们记录一定完整。”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片广袤的、即将重获新生的焦土。
“都动起来。”
顾屿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