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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被苏晚紧紧地托着，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温热，却又带着一股不容躲闪的、针尖般的执拗。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份印着“军事机密”字样的清单，看着上面那些足以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设备型号，大脑却前所未有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回答？
说她是前世商业帝国触不可及的女王？
说她是他用一个超越时代的救命配方，换来眼前这一切的神秘交易对手？
说出来，就是疯话。
不说，就是背叛。
背叛眼前这个陪着他在泥沼里打滚，在他昏迷时守着他，在他落笔时托住他颤抖手腕的姑娘。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顾屿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晚那双清亮的、固执地等待着一个答案的眼睛。
“她……”
顾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想编一个谎言，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可当他迎上苏晚那双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对她撒谎，比承认自己魂穿至此，更难。
“她是一个……故人。”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故人。
多安全，又多疏离的两个字。
苏晚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眸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托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也松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回了那个属于“战友”和“下属”的位置，脸上挂着得体的、却又带着一丝冰冷距离的微笑。
“签收吧，”她说，“大家还都等着总工程师下命令呢。”
那一声“总工程师”，像一根更细、更尖的刺，扎进了顾屿的心里。
他知道，他给出的答案，不及格。
他看着苏晚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也比现在这副将所有情绪都锁进心底的样子，要好受一千倍。
“苏晚。”顾屿猛地抬头，他扔掉手里的笔，不顾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有些事，我没法说。”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是不信你，是不能说。你只要记住，我顾屿的根，在这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脚下这片泥泞的、混杂着骨粉和汗臭的黑土地，又指了指她。
“在这里，也在你这里。”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里，水光氤氲，像起了雾的湖面。
顾屿没有再解释。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份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清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向那台回转式烘干窑。
那股属于总工程师的、不容置疑的铁血与锋芒，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仿佛将所有的脆弱与挣扎，都留在了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里。
“赵营长！”顾屿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如同惊雷炸响。
“到！”赵卫东一个立正。
“所有设备，立刻按照图纸位置，进行卸载安装！我需要你们的工兵，配合我的技术员，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所有线路的铺设和调试！”
“是！”
“刘斌！小李！”
“在！”
“所有工人，三班倒！骨渣破碎、筛选，不能停！第一批细骨粉，在天黑之前，必须送进烘干窑！”
“是！”
顾屿的声音，冷静，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刚才那点暧昧不明的儿女情长，消散的无影无踪。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指挥若定的背影，那颗因为一个名字而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又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顾屿的目光，穿过所有喧嚣，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晚！”
“到！”她下意识地回答。
顾屿指着那台刚刚被吊装下来的、崭新的柴油发电机，眉头紧锁。
“去，立刻计算所有设备的总功率，再核对我们储备的柴油。我要知道，这宝贝，我们到底能用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新的风暴即将来临的压迫感。
“还有，让王胖子去县里打听一下。”
“最近的煤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