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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一股无形的、来自权力上层的威压，便已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片老碱窝。
钱卫国和李国栋的脸色，在看到那片绿色的瞬间，已经从倨傲变成了呆滞，此刻又从呆滞转为一片死灰。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空壳的泥塑。
秦振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从泥地里缓缓站起，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还愣着干什么？”秦振国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没听到总工程师的命令吗？备茶！”
总工程师！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卫国和李国栋的脸上！
小李和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看着顾屿，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敬畏。
顾屿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旁，用脚尖轻轻碾了碾。
“苏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取新茶，用河心的活水，煮沸。”
“是！”苏晚的回答，清脆而响亮。
她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窝棚。
那背影，竟也透出几分与顾屿如出一辙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边是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却仿佛掌控着整个世界的三人。
另一边是衣着光鲜、气势汹汹，此刻却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调查组。
那位来自省农学院的孙专家，还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那本日志，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那双深度近视的眼睛，几乎要钻进纸里去。
“不可能……这不符合能量守恒……这热量是哪里来的……”他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秦振国没理他。
他走到那片绿色的海洋边，弯下腰，学着顾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拔起一株土豆幼苗。
他看着那粗壮的根系和肥厚的叶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苗！”他由衷地赞叹。
然后，他拿着那株苗，走到了钱卫国面前。
“钱副组长。”秦振国将那株还带着泥土的幼苗，举到他眼前，“你也是搞农业出身的，你来看看，这苗，怎么样？”
钱卫国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能说什么？
说这苗不好？
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苗……苗是好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秦老眉毛一挑，“既然是好苗，那是不是说明，顾屿同志的技术路线，是正确的？”
“这……”钱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既然是正确的，那你们调查组，还准备调查什么？”秦老步步紧逼，“是准备调查这苗长得太好了，还是准备调查这地里的泥太黑了？”
李国栋的腿肚子一软，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秦老，我错了，我……”
“你没错。”秦振国打断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只是瞎。不光眼瞎，心也瞎。”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煮水的苏晚，和正在整理工具的小李。
“你们两个，也是好样的。”秦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和，“跟着你们的总工程师，好好干。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为人民做事的人。”
“是！”小李和苏晚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洪秀和她的摄影师小张。
洪秀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慎和批判，只剩下一种混杂着震撼、迷茫和一丝狂热的复杂情绪。
她走到顾屿面前，将手里那份刚刚用加急电报发回报社的稿件底稿，递了过去。
“顾屿同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上一篇报道，可能……写错了。”
顾屿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想用笔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女人，忽然笑了。
“洪记者，你没有错。”
顾屿摇了摇头。
“你只是记录了你看到的事实。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事实，你敢不敢记？”
洪秀的眼睛亮了。
“你说。”
顾屿转过身，面向那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绿色海洋。
“你回去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豪情。
“一个月后，这里，亩产三千斤。”
“立字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