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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周副主任”，让空气瞬间凝固。
林清寒看着顾屿，那双锐利的凤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属于盟友的凝重。
一个主管农业的省厅副主任，他的分量，足以将这片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土地，连同他们所有人，碾得粉碎。
“他想摘桃子。”林清寒的声音很冷，一针见血。
顾屿没有说话，他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晦暗、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屿……”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顾屿站起身，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苍白脸色截然相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铅灰色舱门前，没有半分犹豫，拧开了物理门锁。
“你要去哪？”林清寒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去看看。”
顾屿头也没回，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片被晨光笼罩的、属于他的荒原。
龙湾水库的岸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钢铁与荷尔蒙气息的建筑工地。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数十辆重型卡车来回穿梭，卷起漫天黄尘。
刘工正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虬龙般的肌肉，指挥着工人们将一根根巨大的钢筋卸下。
看到顾屿走来，他扔掉手里的铁钳，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总工程师！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您说吧，第一斧头，往哪儿砍？”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接过刘工递过来的一顶满是油污的安全帽，戴在头上。
然后，他跳上了那台已经在他指定位置待命的、苏制“乌拉尔—3”型定向钻机的驾驶室。
“嗡――”
他亲手启动了这台刚刚钻破了地狱的钢铁巨兽！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巨大的钻臂缓缓抬起，没有指向地面，而是以一个平缓的角度，对准了远处那片广袤的、高低不平的荒地。
“刘工！”顾屿的声音通过驾驶室的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工地，“以我现在的钻头为基点，向东延伸三百米，向南延伸五百米！用所有的推土机，把这片区域，给我推平！我要一块绝对平整的地！”
刘工的呼吸，猛地一滞！
“然后，”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把我们所有的骨粉，按一比五的比例，混入这片区域的表层土。用翻地犁，给我来回犁三遍！深度，不能低于半米！”
“总工程师……您这是……”刘工彻底懵了，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任何一种已知的农学常识。
“这是A区的‘土壤初始化’。”顾屿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我要的，是一片绝对纯净的、没有任何干扰的土地。”
“我好往里面，种我的种子。”
刘工听不懂什么叫土壤初始化。
但他听懂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他嘶吼着，转身，冲向了那群同样茫然的工人，“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总工程师的话吗！推土机！翻地犁！都给老子动起来！”
钢铁的洪流，再次启动！
十几台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铲斗狠狠地扎进荒地，将那些盘根错节的野草、和坚硬的石块，连根拔起，碾碎，推平！
顾屿就坐在那台巨大的钻机之上，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知道，周副主任的刀，很快就会落下。
他没有时间去防守，去解释，去周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的刀落下来之前，把自己的堡垒，建得足够高，足够坚固！
把自己的价值，变得足够大，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抹去！
他要让这片荒原，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他一个人的百植园！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台推土机熄火时，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平整如镜的巨大地块，已经出现在了龙湾水库的东岸。
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味，和骨粉那特有的、浓郁的焦香。
顾屿从钻机上跳了下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不是卡车，也不是吉普。
是一辆黑色的、车牌以“省A”开头的上海牌轿车。
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直接开到了工地的边缘，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省农业厅”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径直走到顾屿面前，脸上是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
“请问，是红星公社盐碱地项目组的顾屿同志吗？”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李秘书。”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那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省农业厅的周副主任，对你们的项目成果，非常关心。”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了顾屿的面前。
“这是省厅下发的正式文件。”
李秘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城，向他亲自汇报工作。”